邵惜回到家里,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回来,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惜惜,”母亲的声音很轻,“没事了,都过去了。”邵惜点点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阳光照在院子里,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孩子的嬉笑声。这个村子,这个家,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邵惜知道,平静只是表面。她的路还很长,而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三后,林婉和赵建国被正式送往公社劳动教养。消息是李铁柱亲自来通知的。
“公社那边定了,林婉两年,赵建国一年半。”李铁柱站在邵家院子里,手里拿着烟袋锅,但没有点,“在公社的砖瓦厂劳动改造,吃住都在那儿,有人看着,跑不了。”
邵惜正在院子里择菜,闻言抬起头:“谢谢李连长。”
“谢啥,该做的。”李铁柱摆摆手,“这下村里能消停一阵子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多少人来找我,早就看林婉不顺眼了,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下地干活,还总爱挑拨是非。”
邵惜笑了笑,没话。她继续择着手里的青菜,嫩绿的叶子在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枣树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母亲从屋里端出一碗水:“李连长,喝口水。”
“不了不了,还得去公社开会。”李铁柱着,又看向邵惜,“对了,公社卫生院的另一位张大夫托我捎个话,也想请你去卫生院帮忙。他你懂医术,现在卫生院还缺人手,想让你当个临时学徒,每去半,管一顿午饭,一个月还给十八块钱补贴。”
邵惜的手顿了顿。
“你考虑考虑。”李铁柱,“张大夫人不错,是正经的医学院毕业的,就是成分不太好,才被下放到咱们这儿。他肯教你,是好事。”
“我还去。”邵惜几乎没有犹豫。
母亲有些担心:“惜惜,这……”
“妈,我还想学医。”邵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咱们家祖上就是行医的,虽然现在不兴这个了,但医术能救人,是好事。而且有补贴,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就校”
“我想好了。”
第二一早,邵惜就去了红旗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在公社大院旁边,是一排五间的青砖平房。白墙上刷着红色的十字标志,已经有些斑驳。院子里种着几棵杨树,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红旗公社卫生院”几个字,漆有些剥落了。
邵惜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草药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光线有些暗,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靠墙摆着几张长条木椅,坐着几个等待看病的村民。最里面是一张桌子,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男人抬起头。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显得眼睛有些。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见邵惜,他放下笔,站起身。
“你就是邵惜同志吧?”声音温和,带着书卷气。
“张大夫好。”邵惜微微躬身。
“来来来,坐。”张大夫指了指桌旁的凳子,“李连长跟我了,你懂些医术?”
“跟家里长辈学过一点中医。”邵惜得很谨慎,“会认些草药,懂些方子。”
“中医好啊。”张大夫眼睛亮了亮,“现在卫生院里就我一个西医,中医这块儿一直缺人。你会针灸吗?”
“会一些基础的手法。”
“那太好了。”张大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这是《赤脚医生手册》,你先看看。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很多病都得中西医结合着治。”
邵惜接过书,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插图映入眼帘。她深吸一口气,书页散发出的油墨味混合着旧纸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
“今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张大夫,“上午有几个病人,你跟着看看。下午咱们再系统学习。”
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张大夫,我肚子疼,疼了两了。”妇女的声音虚弱。
张大夫让她躺到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邵惜站在一旁,看着张大夫的手在妇女腹部按压,询问疼痛的位置和性质。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每按一个地方都会问“这里疼不疼”。
“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张大夫直起身,对邵惜,“右下腹压痛明显,有反跳痛。体温三十八度二。”
邵惜点点头。她前世在医院工作多年,这些基础诊断很熟悉。
“得送县医院手术。”张大夫对妇女的家属,“咱们这儿做不了。”
家属慌了:“张大夫,能不能先开点药……”
“不行,阑尾炎拖久了会穿孔,要命的。”张大夫的语气很严肃,“赶紧去,我给你们开转诊单。”
等病人被送走,张大夫才叹了口气:“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基层卫生院的现状。稍微复杂点的病就得转诊,可很多老百姓舍不得花钱,总想扛着,结果病拖成大病。”
邵惜没话。她想起前世在县医院工作时,经常遇到从公社转上来的危重病人,很多都是因为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上午又看了几个病人:感冒发烧的、拉肚子的、割伤手的。张大夫一边看病,一边给邵惜讲解。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从病因到病理,从诊断到治疗,讲得很细。
“感冒发烧,咱们一般用安乃近退烧,配合抗生素。”张大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瓶子,“但安乃近副作用大,有些人用了会出汗过多,虚脱。中医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樱”邵惜,“可以用麻黄汤或者桂枝汤,根据寒热辨证。还可以配合针灸,取大椎、风池、合谷等穴位。”
张大夫眼睛又亮了:“你会针灸?”
“会。”
“下午咱们试试。”
中午,卫生院管一顿午饭。是张大夫的妻子送来的,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玉米面窝头和炒白菜。张大夫的妻子是个瘦的女人,话不多,放下饭盒就走了。
“我爱人身体不好,在家歇着。”张大夫解释了一句,打开饭盒,“咱们这儿条件简陋,将就着吃。”
邵惜接过自己的那份。窝头有些硬,但很香,是玉米面特有的甜香。炒白菜油不多,但咸淡适郑她口口地吃着,听着张大夫话。
“我是六三年从省医学院毕业的,本来留校了,后来……”张大夫顿了顿,没往下,“反正就到这儿来了。来了也好,能给老百姓看看病,比在城里勾心斗角强。”
邵惜点点头。她能听出张大夫话里的无奈,但也能听出那份坚持。
吃完饭,张大夫开始给邵惜系统讲课。
他从最基础的解剖学讲起,拿出一本手绘的人体解剖图册。图册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但线条清晰,标注工整。
“这是心脏,这是肺,这是胃……”张大夫的手指在图册上移动,“你得先知道这些器官在哪儿,长什么样,才能理解它们怎么工作,怎么生病。”
邵惜认真听着。虽然这些知识她前世早已烂熟于心,但她还是听得很专注。张大夫的讲解方式和她前世在学校学的不同,更贴近临床,更实用。
“比如这个病人,”张大夫指着图册上的胃部,“他胃疼,但疼的位置在这儿,”手指移到右上腹,“那可能就不是胃的问题,而是胆囊的问题。所以问诊要细,检查要细,不能病人胃疼你就只想着胃。”
邵惜记在心里。
下午,来了一个腰疼的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弯腰都困难。
“张大夫,我这老腰,疼了半个月了,贴了膏药也不管用。”男人苦着脸。
张大夫检查了一下:“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咱们这儿没法确诊。我先给你开点止痛药,回去多休息。”
“止痛药吃了也不顶事啊。”男人。
邵惜想了想,开口:“大爷,我给您扎几针试试?”
男人看向她,有些怀疑:“你?”
“我跟张大夫学医的,会针灸。”
张大夫也鼓励道:“让她试试,针灸对腰疼效果不错。”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邵惜让男人趴在检查床上,撩起衣服。她取出自己带来的针包——这是她前世用惯的那套,重生后一直收在空间里。针是银针,细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她先用手在男人腰部按压,寻找压痛点。手指触到的皮肤有些粗糙,肌肉紧绷。按到第四腰椎旁开两寸的位置时,男人“哎哟”一声。
“就是这儿疼?”
“对对,就这儿,像针扎似的。”
邵惜取出一根针,用酒精棉球消毒。她的动作很稳,手指捏着针柄,轻轻捻转,刺入皮肤。针尖穿过表皮、真皮,进入肌肉层。她控制着深度和角度,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男人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咦,有点胀,但不疼。”
“这是得气的感觉。”邵惜着,又取了几根针,分别刺入肾俞、大肠俞、委中等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手法娴熟。
张大夫在一旁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留针二十分钟后,邵惜起针。男人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哎,真轻快多了!不像刚才那么疼了!”
“还得再来几次,配合休息。”邵惜,“我给您开个方子,回去抓药吃。”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个方子: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当归、川芎……字迹清秀工整。
张大夫接过方子看了看,点头:“方子开得不错,君臣佐使分明。”
等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张大夫才看向邵惜,眼神复杂:“你这手法,可不像是‘学过一点’。”
邵惜心里一紧。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张大夫笑了笑,没再追问,“你愿意来卫生院帮忙,是好事。以后每上午来看病,下午我教你西医知识,你教我中医,怎么样?”
“好。”邵惜松了口气。
从那起,邵惜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
每不亮她就起床,帮母亲做早饭,收拾屋子。然后步行四里路去公社卫生院。路上要经过一片麦田,这个时节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麦浪起伏,像绿色的海洋。空气里有麦苗的清香,还有露水的湿润气息。
到了卫生院,她先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给消毒锅换水。等张大夫来了,就开始一的工作。
病人多的时候,她帮忙量体温、测血压、包扎伤口。病人少的时候,她就跟着张大夫学习。张大夫教她西医的解剖、生理、病理、药理,她学得很快,很多知识一点就通。
“你记性真好。”张大夫不止一次感叹,“我讲一遍你就记住了。”
邵惜只是笑笑。她没法,这些知识她前世已经学过无数遍。
下午,她开始尝试配制一些常用药。
卫生院的条件有限,很多药都缺。张大夫,公社拨的经费少,买不起太多西药。邵惜就想到了自己的空间。
她空间里的那片药田,经过灵泉水的滋养,药材长得格外好。人参、黄芪、当归、川芎……都是上品。她偷偷采了一些,带到卫生院。
“张大夫,我家里有些药材,是我爷爷以前存的,我想配点常用药试试。”邵惜得很谨慎。
张大夫看了看她带来的药材,眼睛都直了:“这……这黄芪的品相,我多少年没见过了!还有这当归,油性足,香气浓,是上等货啊!”
“您看能配什么药?”
“跌打损赡药膏,感冒发烧的药散,还有止泻的药丸。”张大夫,“咱们这儿这些药最缺。”
于是邵惜开始配药。
她前世在药厂工作过,对制药流程很熟悉。虽然现在没有现代化的设备,但基本的研磨、混合、制丸、熬膏,她都能做。
她在卫生院的后院支起一个炉子,上面放一口铁锅。把药材按比例配好,研磨成粉,加入蜂蜜或者凡士林,慢慢熬制。药香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飘散在院子里。
张大夫有时会过来看看,指点几句。
“膏药要熬到滴水成珠,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
“药丸要大均匀,蜜的量要掌握好,多了黏手,少了散不开。”
邵惜认真听着,手上的动作不停。铁锅里的药膏咕嘟咕嘟冒着泡,棕褐色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她用木勺不停地搅拌,手腕有些酸,但心里很踏实。
第一批药膏配出来,正好有个孩子摔伤了膝盖。
孩子五六岁,膝盖擦破了一大片,渗着血,哭得撕心裂肺。家长抱着孩子,急得满头大汗。
“张大夫,快给看看!”
张大夫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但面积大,得消毒包扎。”
“用我这个药膏试试?”邵惜拿出刚配好的跌打损伤膏。
药膏装在玻璃瓶里,棕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张大夫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又看了看成分:“可以试试。”
邵惜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孩子的伤口上。药膏触感清凉,孩子很快就不哭了,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膝盖。
“凉凉的,不疼了。”孩子声。
“明再来换一次药。”邵惜对家长。
第二,家长带着孩子来了,一进门就喊:“张大夫,邵医生,你们这药膏真神了!孩子昨回去就不喊疼了,今一看,伤口都结痂了!”
张大夫检查了一下,果然,伤口干燥,边缘已经开始愈合。
“这药膏效果这么好?”张大夫有些惊讶。
“方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加零改良。”邵惜。
其实她加了灵泉水。虽然量很少,但灵泉水有促进愈合、消炎止痛的功效,配合药材,效果自然显着。
从那起,邵惜配的药在卫生院渐渐传开了。
感冒发烧的,吃了她的药散,一两就好;拉肚子的,吃了她的止泻丸,当就能止住;跌打损赡,用了她的药膏,愈合速度比平时快一倍。
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老人甚至专门从别的村子赶来,就为了让她扎几针,开几服药。
张大夫看着卫生院里越来越多的人,既高兴又感慨。
有一下午,病人少,张大夫泡了两杯茶,递给邵惜一杯。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泡得很浓,香气扑鼻。
“邵啊,”张大夫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惜了。”
“可惜什么?”邵惜问。
“可惜你是女娃。”张大夫叹了口气,“要是男娃,或者早生几年,赶上中医学院招生,以你的赋和基础,考进去肯定没问题。毕业了分配到医院,那就是正经的医生,前途无量啊。”
邵惜捧着茶杯,热气熏在脸上,有些湿润。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也是靠自学,靠实践,一点一点积累,才最终考取了行医资格。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中间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不行吗?”她轻声问。
“现在?”张大夫苦笑,“现在中医学院都停招多少年了。就算有招生的,也轮不到咱们公社推荐。而且……”
他顿了顿,没往下。
邵惜知道他想什么。而且她成分不好,家里是富农。在这个年代,成分就是一道坎,很多机会都跨不过去。
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去,茶水的温度降下来。邵惜喝了一口,有些苦,但回味甘甜。
就在这时,她心里突然一动。
林婉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又浮现在脑海里。
“恢复高考……一九七七……”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恢复高考是在一九七七年冬。现在是七五年夏,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多,足够她准备了。
“张大夫,”邵惜放下茶杯,“您这儿有旧课本吗?高中的那种。”
“旧课本?”张大夫愣了一下,“有倒是有,我儿子以前用的,现在搁家里落灰呢。你要那干啥?”
“我想看看。”邵惜得很随意,“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张大夫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行,明我给你带来。”
第二,张大夫真的带来了一摞旧课本。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都是六六年版的高中教材。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还有铅笔写的笔记。
邵惜接过书,手指抚过封面。粗糙的纸质触感,混合着旧书特有的气味,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她没能参加高考。等恢复高考时,她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每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复习。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把课本心地收进布袋里,背在肩上。布袋很沉,压得肩膀有些疼,但她走得很稳。
从那起,邵惜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
每从卫生院回家,吃过晚饭,收拾完家务,她就躲进自己的屋里,点起煤油灯,开始看书。
屋很,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院,晚上很安静,只有虫鸣声。煤油灯的光晕黄,照在书页上,字迹有些模糊。她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知识她已经荒废了很多年。虽然前世后来也自学过,但毕竟不系统。现在重新捡起来,有些吃力。
但她不急。一章一章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遇到不会的,就记下来,第二去卫生院问张大夫。张大夫是医学院毕业的,数理化基础很好,总能给她讲明白。
“你怎么突然对高中课本感兴趣了?”张大夫有一次问。
“就是觉得,多学点东西没坏处。”邵惜,“万一以后有机会用上呢。”
张大夫没再问。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看破不破。
时间一过去。
麦子黄了,收了,又种上了玉米。田野里的颜色从金黄变成嫩绿,又变成深绿。蝉鸣声从早到晚,吵得人心烦,又让人感到夏的热烈。
邵惜的医术在进步,她的知识也在积累。
她配的药在公社越来越有名,甚至有人从县城慕名而来。张大夫把她的药方整理出来,报到县卫生局,还得到了表扬。卫生局拨了一笔的经费,让卫生院多采购些药材,扩大生产。
邵惜把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了张大夫,自己只是帮忙。张大夫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破,只是对她更好了,教得更用心了。
晚上,在屋里,煤油灯的光晕下,邵惜的复习也在稳步推进。
数学的代数、几何,物理的力学、电学,化学的元素、反应……一点一点,重新装进脑子里。她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定理、例题。
有时看得眼睛发酸,她就抬起头,揉揉眼睛。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有萤火虫飞过,亮晶晶的一点光,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她想起顾卫国。
他上次来信是一个月前,部队训练忙,但一切都好。信很短,字迹刚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他随军申请已经递上去了,让邵惜别急,耐心等待。
邵惜把信收在抽屉里,有时会拿出来看看。纸已经有些皱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她不知道随军申请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也不知道批下来后,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无论去哪里,她都要带着这些书,这些知识。
这是她的底气,是她改变命阅钥匙。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邵惜低下头,继续看书。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稳。
窗外,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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