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惜蹲下身,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纸。她将它从炕席边缘抽出来,纸张很薄,是那种供销社里三分钱一本的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稚嫩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橡皮擦得模糊了,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辨。邵惜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瞳孔微微收缩。那里写着:“1977年10月,广播里恢复高考,12月考试。”下面还有几行字:“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她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果然是重生。
林婉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但林婉的记忆显然有偏差——这张纸条上的信息,有些是对的,有些时间点却错了。比如恢复高考,明明是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头版刊登消息,12月10日考试,林婉只记了个大概。改革开放的时间也不对,十一届三中全会是1978年12月18日召开,但改革开放的提法和实践其实更早就有端倪。
更重要的是,纸条上没有关于顾卫国的任何信息。
没有写他未来会成为什么“大辣,没有写他的具体职务,甚至连“顾卫国”三个字都没有出现。林婉的重生认知,很可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假设上——她以为前世邵惜过得好是因为嫁给了顾卫国,却不知道邵惜后来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邵惜将纸条心折好,塞进贴身衣袋里。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
她走到窗边,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往外看。林婉正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军绿色挎包,像做贼似的往门口溜。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身上,在她脚边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
邵惜推开门走了出去。
“表姐。”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婉猛地顿住脚步,背脊僵直。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惜、惜惜啊,你……你怎么出来了?”
“你手里拿的,好像是我的东西?”邵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今气不错。
林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扬起下巴,把挎包往怀里一抱:“什么你的我的!姨母了,这亲事要是换了,顾家送来的东西自然该归我!我提前看看怎么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理直气壮,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院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衣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秀兰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邵青山也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微皱。他刚下工回来,裤腿上还沾着田里的泥点,身上带着一股汗味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娘,爹。”邵惜转向父母,眼圈微微泛红,但语气依然坚定,“表姐拿了顾家寄给我的挎包。她……亲事要是换了,这包就该归她。”
王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放下鞋底,走到林婉面前,目光落在那个军绿色挎包上:“婉婉,这是惜惜的东西。”
“姨母!”林婉急了,“您昨不是答应了吗?换亲的事!既然我要嫁到顾家去,顾家送来的东西当然该给我!我、我就是提前看看,又没要拿走……”
“你没要拿走,那现在是在做什么?”邵惜轻声问。
林婉噎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挎包,帆布质地粗糙,肩带上那个红色的“卫”字绣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顾卫国自己笨手笨脚缝上去的。前世她见过这个包,在邵惜随军后的照片里,邵惜背着它,笑得那么灿烂。
凭什么?
凭什么邵惜就能嫁给顾卫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她林婉就得嫁给赵建国那个酒鬼,受一辈子的苦?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把这一切都抢过来!
“我、我就是看看!”林婉梗着脖子,“看看怎么了?气!”
邵惜没有跟她争吵。
她转向父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但眼神依然清明:“爹,娘,挎包是事。但换亲是大事。表姐赵家条件也好,赵建国人老实。可我今……今听桂花婶,他昨在镇上喝醉了打人,被民兵抓去教育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麻雀都不叫了。
王秀兰的脸色唰地白了:“什么?惜惜,你什么?赵建国……打人?被民兵抓了?”
“桂花婶亲眼看见的。”邵惜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昨下午去镇上供销社扯布,路过国营饭店门口,看见赵建国跟人打架,酒气熏的,把人家摊子都掀了。后来民兵来了,把他带走了。”
邵青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就往院外走:“我去问问桂花。”
“爹!”邵惜叫住他,“桂花婶现在应该还在自留地里摘豆角。您……您好好问,别吓着她。”
邵青山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秀兰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她看着林婉,眼神复杂:“婉婉,这事儿你知道吗?”
林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前世赵建国就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打她,打孩子,打邻居。可她以为那是后来才变的,没想到……没想到1975年他就已经这样了?
不,不对。
一定是邵惜在撒谎!
“那是别人诬陷!”林婉尖声道,“建国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他以后……以后会有出息的!顾卫国才是火坑!姨母您信我,顾卫国真的不是良配!”
“火坑”二字脱口而出。
邵惜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林婉,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恐慌。林婉知道顾卫国未来会“有出息”,所以拼命想抢;她也知道赵建国是“火坑”,所以拼命想推给别人。
但林婉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火坑”,在前世给了邵惜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暖的爱情。
“既然表姐觉得顾家是火坑,”邵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为什么非要跳?表姐,你口口声声赵建国好,顾卫国不好,可你连顾家都没去过,顾卫国的人都没见过,怎么就断定他是火坑?”
林婉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她能什么?
她重生了一世,知道顾卫国以后会当大官?她知道顾家未来多风光?这些话出来,谁会信?就算信了,也会把她当妖怪看!
“我、我就是知道!”她只能蛮横地坚持,“我就是知道顾卫国不好!姨母,您信我,我都是为了惜惜好!赵建国虽然现在穷,但以后……以后肯定会好的!”
“以后是多久?”邵惜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表姐,桂花婶亲眼所见的事,难道还能是假的?一个喝醉了就打人、被民兵教育的人,你真的觉得他可靠?”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邵惜身边,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王秀兰的心揪紧了——她的惜惜,从到大都温顺懂事,什么时候这样跟人争执过?一定是被逼急了。
“婉婉,”王秀兰的声音沉了下来,“挎包还给惜惜。”
“姨母!”
“还给她。”王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亲事的事,等青山问清楚再。如果赵建国真是那样的人,这亲事绝不能成。我王秀兰的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能往火坑里推。”
林婉的眼睛红了。
不是委屈,是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重活一世,她还是抢不过邵惜?凭什么姨母总是偏袒邵惜?
她死死攥着挎包,指节泛白。帆布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肩带上那个红色的“卫”字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好……好!”林婉咬着牙,把挎包往地上一扔,“还给你!都还给你!但亲事的事,我娘了算!姨母,您别忘了,您欠我娘一条命!”
完,她转身就跑,冲出院子时狠狠撞了一下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挎包落在泥地上,沾了些尘土。
邵惜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她拍掉上面的土,手指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卫”字。针脚很粗糙,线头也没藏好,但缝得很密,很用力。
前世顾卫国过,这个字他缝了整整一个晚上,扎了好几次手。
“惜惜,”王秀兰走过来,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别怕,娘在。赵家的事,等你爹回来再。如果真是那样……这亲事,娘拼了命也不会答应。
邵惜靠进母亲怀里。
王秀兰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温暖而踏实。邵惜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前世母亲早逝,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是她最大的遗憾之一。
“娘,我不怕。”她轻声,“我就是……就是不想您和爹为难。”
“傻孩子。”王秀兰的眼圈也红了,“爹娘再为难,也不能拿你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正着,邵青山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脚步沉重。进了院子,他先看了看妻女,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桂花了,”他的声音沙哑,“是真的。昨下午,赵建国在国营饭店门口发酒疯,打翻了人家卖豆腐脑的摊子,还把摊主推倒在地。民兵来了,他还要动手,被三个人才按住。现在……现在还在公社民兵连关着呢。”
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
邵惜的心沉了沉,但同时又松了口气——证据确凿,父亲应该不会再犹豫了。
果然,邵青山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这门亲事,算了。赵家那边……我去。大姐那边,我也去清楚。欠的恩情,我用别的法子还,但不能拿惜惜的一辈子去还。
王秀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如释重负。
邵惜握紧了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邵青山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在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里。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现在却要为女儿去得罪恩人,去面对可能的风言风语。
“爹,”邵惜走过去,轻声,“谢谢您。”
邵青山摇摇头,没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但动作很轻。
傍晚时分,林婉的母亲——邵惜的大姨王秀英来了。
她是个瘦高的女人,颧骨突出,嘴唇很薄,看人时眼睛总是眯着,像在算计什么。一进院子,她就直奔堂屋,声音又尖又利:“秀兰!青山!你们什么意思?好的亲事,怎么变就变?”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大姐,你先坐,听我……”
“我不坐!”王秀英打断她,“我就问你,是不是惜惜不愿意?是不是她跟你了什么?婉婉都跟我了,惜惜看上了顾家那门亲事,想反悔!”
邵惜从自己屋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姨,不是我看上了顾家,是表姐看上了顾家。”
王秀英一愣。
“表姐今来,拿走了顾家寄给我的挎包。”邵惜继续,“她亲事换了,东西就该归她。大姨,表姐这么着急,连亲事还没定就要拿东西,是为什么?”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林婉昨晚跟她哭了一夜,一定要嫁给顾卫国,顾卫国以后会有大出息。她本来还不信,但林婉得有鼻子有眼,连顾家以后会搬到省城、顾卫国会当什么官都得清清楚楚。
她心动了。
如果婉婉真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她这个当娘的也能跟着享福。
可这话不能。
“婉婉就是孩子脾气,看着新鲜。”王秀英强笑道,“挎包我让她还回来就是了。但亲事的事,咱们不是好了吗?赵家那边我都透了口风了,人家就相中了惜惜……”
“赵建国昨在镇上打人,被民兵抓了。”邵青山从里屋走出来,声音低沉,“大姐,这事儿你知道吗?”
王秀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不知道啊……”她眼神闪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建国那孩子我见过,挺老实的……”
“桂花亲眼看见的。”邵青山,“民兵连现在还没放人。大姐,这样的人,我不能把惜惜嫁过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米的香气。窗外的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泥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王秀英站在光斑里,脸色变幻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青山啊,不是大姐你。这男人嘛,年轻时候谁没犯过糊涂?喝点酒,冲动一下,很正常。等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自然就收心了。赵家条件多好啊,三间大瓦房,赵建国他爹还是生产队的会计……”
“大姐。”王秀兰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惜惜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亲事的事,算了。您要是觉得我们忘恩负义,那……那我也认了。”
王秀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王秀兰,又看看邵青山,最后目光落在邵惜身上。那眼神很冷,像刀子一样。
“好,好得很。”她点点头,“王秀兰,邵青山,你们记住今的话。往后有什么事,别再来求我!”
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咚咚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秀兰的身子晃了晃。
邵惜赶紧扶住她:“娘……”
“我没事。”王秀兰摆摆手,眼圈却红了,“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大姐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邵青山叹了口气,没话。
邵惜扶着母亲坐下,去厨房盛了三碗粥。黄澄澄的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督堂屋,又夹了一碟咸菜。
一家三口默默地吃饭。
粥很香,咸菜脆生生的,带着花椒的麻味。但谁都没吃出滋味。
吃完饭,邵惜收拾了碗筷,打了热水让父母洗脚。等他们都睡下了,她才回到自己房间。
油灯点亮了。
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映出家具模糊的影子。邵惜坐在炕沿上,拿起那个军绿色挎包。
挎包被林婉扔在地上,沾了土,肩带上那个“卫”字旁边还蹭破了一点皮。邵惜用湿布仔细擦干净,然后打开搭扣。
里面东西不多。
一封信,已经拆开了。邵惜抽出来看了看,是顾卫国上个月寄来的,字迹刚劲有力,内容很简单,问家里好不好,他最近在训练,得了标兵,寄零钱和票回来。
信纸有些发黄了,折痕处已经磨损。
邵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她的手顿了顿信封下面,还有一张纸。
不是信纸。
是那种皱巴巴的练习本纸,和她下午捡到的那张一样。
邵惜的心跳加快了。
她抽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比下午那张更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顾卫国,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立二等功。1982年晋升营长。1985年调到省军区。1990年转业到地方,任副市长。1995年,
后面没了,纸的边缘被撕破了。
邵惜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婉果然在收集顾卫国的信息。但她知道的,只是顾卫国明面上的履历。她不知道顾卫国在战场上受过重伤,差点没回来;不知道他转业后其实不适应地方工作,抑郁了好几年;不知道他真正的成就,是在邵惜的支持下,一步步走出来的。
更不知道,顾卫国最珍视的,从来不是那些职务和荣誉。
而是家。
是邵惜给他熬的那碗热汤,是夜里等他回家留的那盏灯,是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那双手。
邵惜把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一张写着未来的大事,一张写着顾卫国的履历。
林婉的重生,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一一她以为只要抢到顾卫国,就能拥有邵惜前世的一牵可她不知道,邵惜前世的一切,不是顾卫国给的,是邵惜自己挣来的。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影子跟着晃动,拉长又缩短。
邵惜吹灭灯,躺到炕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手腕上的水滴印记微微发热。
她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还是那片黑土地,还是那眼灵泉。下午种下的白菜苗已经长了半尺高,叶片肥厚油亮,在空间里不知何处来的微光下泛着健康的绿意。
邵惜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水。
泉水清凉,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喝了一口,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疲惫感消散了许多,连心情都平静下来。
她走到白菜苗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叶片上没有虫眼,茎秆粗壮,根系发达。这灵泉水催生出来的植物,不仅长得快,品质也极好。
邵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几颗麦粒,是她昨从生产队的麦垛边捡的,有些干瘪,但还能发芽。
她选了三颗,在泉眼旁挖了三个坑,分别埋进去。然后浇了不同量的灵泉水一一第一颗浇了一滴,第二颗浇了五滴,第三颗浇了十滴。
她想看看,不同剂量的灵泉水,效果有什么区别。
做完这些,她退出空间。
夜已经很深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邵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明,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安抚父母,要应对大姨可能的后招,要想想怎么处理林婉这个隐患。
还有......顾卫国。
前世他们相遇是在随军之后,这一世,因为林婉的搅和,很多事情都提前了。顾卫国下次来信会是什么时候?他会不会听换亲的事?
邵惜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
不会错过高考,不会错过机遇,不会错过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嘹亮而悠长,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新的一,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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