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咤南洋的匪首只剩无头尸。
在朱高炽眼中，那百分之九十九是金蝉脱壳！
阮忠冷峻一张脸，淡淡回道：“遵旨，大明太子殿下。”
大明的储君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他的职责明明只护卫公主，偏偏启用他随行护卫，还让他和一个海岛普及大明律法。
多少有点冒昧！
阮忠垂头看跪地的余阿四，“欺君罔上视为大不敬，《大明律》卷一，名例律，十恶：大不敬，不可宽恕，判绞。”
“阿四不敢，殿下明鉴。”
余阿四朝着朱高炽方向叩首，“殿下可遣仵作查验尸首，的当初在烈王船上，其实也没亲眼看见，此事都是降盗招供时的。”
阿四完全不敢抬头，大汗淋漓湿透衣料。
不等朱高炽吩咐，阮忠已俯身验看尸首，检查伤口处，“伤口灼伤，确是炮轰，身上除了龙袍，贵重物品都被扒光。”
一般富贵者腰间有佩剑玉佩香囊，这尸身上都没有，手指上有一块浅色，明此处常年佩戴扳指。
死后被人取下，掠夺走贴身财物。
想也是。
林万鹏在海岛里一呼百应，是在活着的时候，一旦身死树倒猢狲散。
身上金银细软，自然先到先得。
“罢了罢了，明日上困龙岛，再寻一番。“
寻不到作罢吧，茫茫大海上哪去找人，朱高炽心里也想摆烂。
卫东和阮忠同时躬身，“遵旨。”
“阿四，你起来吧，可知工匠们困在哪？”朱高炽平声静气道。
余阿四心一宽，爬起身来，“的平时跟着烈王，对春不熟悉，太子爷恕罪。”
“登烈王老巢时，你将功折罪。”
在余阿四感恩戴德应是中，朱高炽视线瞥向瘦的吴荔。
鹦鹉从笼中被放出，立在她肩头，哇哇怪叫一串土话，引得众人侧目。
吴荔紧张的拍拍聒噪的鹦鹉，“莫要话，太子，我给你……给你带路。”
“卫东，你和玉安留在此处清点财物，接应船上下来的人。”
现下大致到涨潮时间，朱高炽掐指算了算，大船涨潮能靠岸登岛。
岛上丰盛的贼赃，照计划运回船上。
他得带着阮忠亲自去见被掳工匠，礼贤下士一帮工业必要的技术人才，能被林万鹏掳来必是巧匠中的巧匠，“阮忠，你跟着孤，看好这个女娃娃，我们领一队先锋队救人。”
阮忠无言颔首，亲自提着吴荔的衣领走。
吴荔卡着脖子呼吸艰难。
却不敢反抗，“他们在岛上的石窖里做工，有一条密道能进去。”
“若能救下匠人，算你一功。”朱高炽不全是威慑，给了一颗甜枣。
吴荔眼瞳颤了颤，“那烈云岛上的人……”
“？”朱高炽询问一眼阮忠。
阮忠：“烈王的老巢便是烈云岛。”
忽然，鹦鹉受惊般大声尖剑
若不是被吴荔紧紧抱着，直接便要翱翔际逃走。
吴荔瞳孔发灰，吓得跪地不敢起。
“怎么了？”朱高炽厉声问。
难道前面是陷阱？？
看看周遭被轰的七零八落的岩壁，潮湿的水流自山间泉眼淌出。
气氛有不出的诡异，朱高炽拔出左轮。
心跳莫名加速，耳朵竖起来听。
阮忠也拔出腰间的长刀，“那只鹦鹉有血，都是血。”
“你听得懂它话？”朱高炽默默瞄了一眼阮忠。
阮忠面无表情，如同冰雕。
先锋队为防止埋伏，派了三名水勇，提前竖盾穿过蜿蜒密道，走进咸腥的地窖。
不出半盏茶。
三个满身横肉的大汉阴着脸跑出，“死了，全死了！！工匠都死光了。”
心内的猛地一沉，朱高炽快步朝密道走去，一进门便被窒息的腥臭袭。
阴暗的地窖里只有众人手中的光源，水滴声接连不断，满地都是尸首。
打铁的炉火还未熄，顶端挂满凛冽兵器。
“殿下……恕罪。”余阿四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
吴荔也浑身彻骨的寒，蜷缩跪在地上。
他们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死定了！！
大明朝不可能饶恕他们，即便这些工匠不是他们所杀，作为海盗的党羽。
二人是替罪羊！
朱高炽恍惚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冷厉，“儿郎们，为自家百姓收敛尸身和衣冠。”
“是，殿下。”先锋们大多跟着郑和离家一年多，正是思念故土的时候。
看着大明衣衫褴褛者，倒在泥泞血泊郑
心全都沉下，有些眼圈甚至红了。
朱高炽此刻真想叼根烟抽，却只能默默走出洞窟地窖，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阮忠，孤要彻查林万鹏的下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洞窟内有一条暗流，他们想必是杀人灭口后，乘舟艋逃逸。”
阮忠回复一句，派先锋回岸，扛来舢板进洞窟追击。
两个时辰后，光大亮。
朱高炽早已回到主舰，在甲板的太师椅上，憩了一段时间。
“如何了？”感觉有人靠近，朱高炽只是半眯眼，阴沉沉的气息萦绕他。
往日习惯了朱高炽礼贤下士待人亲厚，周海都有点不习惯，“照您的吩咐，船队按照吴荔的路线，把困龙岛和锁蛟岛围住。”
“黎明时是涨潮，他们的破船逃不出这片海，林万鹏……还想跑……”
朱高炽缓声着，心里发狠。
刚进加林群岛附近时，他们一路保守起见走的是周海发现的路。
昨夜试一番吴荔给的航路。
验证没有问题后，便把附近水域围死。
周海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抬上沙滩上水葬，只留下衣冠带回大明的工匠尸首。
眼神冷冽几分回道，“林万鹏倘若真是金蝉脱壳，臣以项上人头作保，绝不让他有一丝流亡机会。”
“轮不到你做保证，孤来安排。”此事已是朱高炽默认的责任，是他作为储君要向无法无的海盗复仇，旁人对他而言已无责任。
阮忠登上甲板，大步朝朱高炽而来，“查明了，石窖里的水道通往锁蛟岛方向，他们大概率是登岛隐蔽，若我们贸然上岛，必定会遭受激烈埋伏。”
“谁孤要上岛？周海，传令下去，船队集火攻陷锁蛟岛。”朱高炽冷冷下令。
周海半个字不敢劝，马上扭身去办。
加林群岛腹地，一座翠色岛屿隐匿在茫茫碧海之间，沿岸红树林密布。
此时海风正顺，潮汐恰好！
主舰行至默默停泊不动，其余数十艘船只在力夫的号子声中，飞快变动阵型。
周海即刻肃容传令，声彻整支船队：“全军列阵！锁海合围！红衣大炮就位！”
号令层层传递，数十艘大明远洋巨舰瞬间变换阵型，分列左右前后，形成严密合围之势，死死封死海岛所有出海通道，不留半分逃路。
甲板之上，黑洞洞的船载红衣大炮缓缓推出，炮口抬起，对准海岛寨堡、岸边贼船，森寒慑人。
“殿下，这一片，是我们之前，炮火无法覆盖的北面。”周海弯腰对朱高炽道。
朱高炽颔首，“依孤看，这才是匪首老巢。”
“你看那些商船，还有摩肩接踵的货仓，想来还有不少黑商与他们勾结。”周海继续话。
阮忠常年当大贵族，对此不甚了解。
不自觉竖起耳朵。
朱高炽指尖在膝上轻敲，“他们劫来的货，要靠黑商帮忙流通便卖？”
这么，锁蛟岛上的仓库和困龙岛的私舱不同。
锁蛟岛上很可能都是中转仓，不是所有货品劫掠都有留下来的价值，更多的是送去黑市倒卖。
“正是，殿下，现下是否开炮？”周海想着，依着东宫被惹恼的情况，肯定要把锁蛟岛打个稀巴烂。
朱高炽端起盖碗，喝了口茶，“不急。”
阮忠蹙眉，莫不是起了仁善之心？
还未来的一国之君。
一路而来都和软脚虾般，遇事便是怀柔。
*
锁蛟岛堡垒。
“开炮，炸死大明狗！”林万鹏披着矜贵华丽的龙袍，冷冷喝到。
下属王蛰忙道：“不可，陛下，那是大明官船，不定载着大明的大官。”
“想来是陈玉贞不肯就范，请来的援军，不用怕，来的是陈洽本人又如何？或是云南王沐晟，他们不善水战。”
在林万鹏看来，大明要派人来，只会就近从升龙掉来平叛的守将。
王蛰劝道：“大明出海颇费军需，想来也是亏本的，不若我们赔点钱，再免了安南的税，您也莫要再娶陈玉贞的事，她毕竟是公主。”
他所谓的免税，其实就是减少劫掠安南商船，这也是海上海盗敢称帝的一大缘由。
只要在外海，他们“征税”便能征。
“狗屁公主，朕还是皇帝，开炮。”林万鹏想到从困龙岛逃难的屈辱，心中难以忍受。
王蛰还想劝，忽然整个石堡地动山摇，远洋镜一看竟是一炮打在他们脑袋上。
耳边是嗡嗡耳鸣，花板竟然让铁弹砸个洞，“快开炮，陛下，随我去躲一躲，大明真是邪门，铁弹如此大威力。”
锁蛟岛一颗弹打出去，还是哑的。
落在中型俘船的甲板上面，滚到了角落，看的余阿四浑身发抖。
“大哥，他们居然敢还击，那颗铁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干是立在那吓人，看本王把他们打的稀巴烂。”朱高燧一看隔壁船吃弹药，想着又要花一笔钱修缮，没想到铁弹受潮没爆。
朱高炽挥挥手，“往死里打。”
“殿下，他们举旗投降，按照满剌加惯例是不杀降俘的。”周海看到远方堡垒高处的旗帜。
朱高燧心一沉，撒娇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头都没抬，“哪有降旗？”
“就是，根本没有的事，周海，你的眼神真不好。哈哈哈。”
看他怎么把降旗炸了。
谁能证明这群海寇，跟他们投降过，明明是冥顽不灵作茧自缚自寻死路，朱高燧检查炮筒，安排人准备冷却事宜。
便开始填充弹药。
朱高燧打出一发，亢奋发令：“东宫口谕，贼寇乌合之众，无需近身搏杀！火炮齐发！”
轰然一声令下！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碧海长空！
数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喷发，火光冲，轰鸣震海！
一颗颗沉重炮弹破空呼啸，带着雷霆之势，精准砸向海盗快船与沿岸寨堡。
砰砰砰——！
连环炸裂声此起彼伏！
近海的海盗木船根本不堪一击，一经炮弹撞击，瞬间船身碎裂、木屑纷飞，连人带船一同被炸碎，沉入碧海，顷刻间湮灭无踪。
岸边的寨堡、中转仓栈、防御工事，在重炮轰击下轰然坍塌，砖石碎土飞溅，驻守海盗来不及惨叫，便尽数覆灭。
全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嚣张横行海峡数年的海寇船队，未撑过一次冲锋，未接一次近战，便被大明船炮尽数肃清。
“噗——”
王蛰被巨石砸中后背，一口血喷出来，临死前隐隐约约看到林万鹏带两名姬妾躲进暗道里，“又跑，你个昏君贼寇，老子……老子当初真是跟错人了。”
海风吹过，岛上传来几声零星惨叫，转瞬又归于沉寂。
海盗经营多年的巢穴。
今日，彻底落到大明东宫手郑
“一条商船都不许跑，跑一个，老子踢烂你们屁股。”
远远的看到与锁蛟岛交易的商船，吓得逃窜四散，朱高燧又舍不得把船打坏，让船上的宝钞财物泡水。
忙下令船队紧追拦截，看到他们不为所动，气的跺脚。
把炮台的发炮位交给善瞄准的张绥宁，让她把桅杆打坏，防止商船水遁。
朱高炽起身活动筋骨，提醒了一句，“商船不经打，很可能打到桅杆，也会沉。除了大明船只有水密隔舱，旁的船可没樱”
“这倒是，万一进水，货物泡发就不好了，嫂子手下留情。”朱高燧忙阻拦张绥宁，“别用炮打，我们的船队已把附近合围，九成的船都能拦下来拿赃。”
张绥宁有些左右为难，“怕就怕林万鹏藏在商船里。”
“能拦截尽量拦截，若真要跑，也是意。”
朱高炽嘴上无所谓，眼神的冷意沁寒，伸了个懒腰道，“放舢板，孤要先登岛，中转仓里的货物乃是黑商贼赃，我大明有义务收缴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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