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用安南大将?”
卫东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即颔首领命,“臣这就去传唤阮忠。”
安南在大明管辖,东宫启用阮忠合情。
有些不合理处,在于是否能驾驭的了此人,阮氏毕竟是安南第一姓,心气极高。
此人贴身护卫公主。
不管旁事。
不过。
既东宫如此安排,他便不多加质疑。
*
潮势莫测,浪涛退石滩。
无数艘大船灯火璀璨,左右陈列出一条狭长的水道,直通锁蛟岛澳口。
四十条尖底舢板飞蛇般靠近,力夫桨手挑选最孔武有力,挥动船桨破浪抗衡,轻易乘风飞舟于岸滩。
“是大明军队,我是何方水师如此蛮力。”躲在岩石后的一名海匪,余五浑身颤抖,露头看一眼,立刻缩回去。
陈志帆压着腰间火铳,浑身被海风吹的冰冷麻木,“此刻是退潮,他们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登岛?”
嘴上难以置信的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死定了!!
大哥陈祖义逍遥称霸海峡,朱棣那老贼帝竟能万万里追击,把人抓去京师凌迟。
何等的穷凶极恶??
“陈王,他们大明桨手吃不完米面肉食,比咱有劲儿!!”
余五还在正经回答,全然不知陈志帆言下之意中的恐惧,只以为他是不信眼前事。
余大握紧鱼叉,“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引入陷阱,等他们发现我们,唯有死路一条。”
海风猎猎吹拂过衣襟,椰子树发出沙沙声。热带的夜里,不知怎的冷的刺骨。
习以为常的单薄衣衫,没有丝毫御寒效果。
三十几名海盗冻得打嘚瑟,鼻涕直往下掉,一把把火铳鸟悄上膛。
阮忠上岸后总觉怪异,“澳口安静的太异常。”
“不见哨兵,可见有埋伏。”朱高炽被层层保护,安全感是有了,就是没有探险的刺激福
不过他作为东宫太子,确实不必要以身犯险。
鸟铳手、刀牌手紧随登岛,立马摆出军阵方位,四面八方掩护随从。
阮忠手执汽灯四处照亮,严肃道:“太子殿下,请允许臣派队人马,先行投石问路。”
“不必多礼,你办就是。”朱高炽摆出十分信任,随阮忠深入岛屿。
阮忠给身侧余阿四使眼色,“投鱼雷,四面八方都要见亮。”
卫东刚要担心打草惊蛇,又想到簇不过是鸡鸣狗盗乌合之众。
没必要面对正规军般,过度严阵以待。
朱高炽走过滩涂,随手抓了只螃蟹,身后礁石滩上火光四起。
炸的碎石贝壳乱飞,火药味刺鼻。
一群黑影慌不择路的蹿出,鸟铳手当即上膛,连发点射爆头,摩擦一触即发。
“不要开枪,我们们是来投降的。”余五看着同伴尸首,浑身战栗磕头不已,在火光中看到一张熟脸,“余四,你投降大明了?”
心下正两难,该叛主求余四捞自己,还是痛斥余四软骨头。
“余四大人,我们真心归降,岛上金银珠宝全都献于朝大皇帝,还请恩赐,予我们一条生路,感念大明帝国恩。”
陈志帆一身亲王蟒袍,在狂躁冷风下,毅然自己扒个精光,穿一身单薄里衣趴在地上,“还请宽恕,这件衣服是逆党逼着船,我陈氏一族世世代代永远效忠大明。”
余五当即有点石化。
满心担心背叛的主公,膝盖怎么比他还软?
朱高炽听了一耳朵,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往海岛深处进发,“阮忠,派人把沿岸搜寻一遍,防止埋伏。”
“殿下放心,我已经安排,无需再遣人。”阮忠带着淡淡的傲气。
朱高炽瞄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言。
一路上,阮忠带人追随着朱高炽朝岛上城寨,后面除了周海的水师,还有二十名大姓的世子。
安箬箬眼圈红红的,她很想回到船上去,周遭的安静和海水的咸腥令她惴惴不安。
若林间忽然冒出海岛,或者箭雨埋伏。
他们肯定避无可避。
来到安南沿海,一路都听人海盗们凶玻
都是喝人血,吃人肉。
圣女阿嫫脱下纱质外袍,罩在安箬箬肩上,“莫怕,太子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段渔脱下自己的外袍,给阿嫫披上,“我们男子不怕冷,怎好让你们女眷身着单薄。”
“段家阿哥,那我们呢?总不好厚此薄彼。”姚家姐们娇笑调侃。
惹得段渔脸红,脱下两身叠穿绸缎里衣,给两个姑娘披上。
他自己一身赤膊,满脸通红。
奢成野鄙夷的扫视,却没有张口冷嘲热讽,令段渔有些疑惑,照奢成野的性子早应该挑食。
凤阿朵淡然垂下眼,奢成野不是转性,今夜种种遭遇令许多人开眼,包括桀骜狂妄的奢氏。
寨堡依山而建,错落排布。
大型的圆柱形草垛仓林立,堆满各式货物,有些货箱沾染血液和残骸。
珠宝银票满地,有些受了风蚀。
“我带你们来了,绕过林叔叔布的陷阱,把鹦鹉还我。”
吴荔紧咬下唇,担心的盯着笼中鹦鹉。
金刚鹦鹉羽毛五颜六色,在笼子里骂咧咧一路,全都是当地俚语,朱高炽也不知道它在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
他早就觉得聒噪,“卫东把鸟儿还她。”
吴荔接到鹦鹉笼子,如获至宝的抱紧,又眼巴巴看着朱高炽,“你能不能开恩,轻饶了林叔叔他们,他们很少杀人,只是抢东西。”
“孤会酌情。”
朱高炽想他只酌情,没一定不杀,如果真抓到林万鹏,带回京是要让永乐大帝审。
如何下场,他可做不了主。
吴荔感恩戴德,跪下磕头,“谢东宫太子,您一言九鼎,我就放心了,打家劫舍使我们不对我们一定洗心革面。”
“簇看来是海盗囤积赃货的中转仓栈。”朱高炽拿起一枚夜明珠掂拎,发现是鱼目假造的,比宫中进贡的合浦珍珠成色差,又扔回去。
许多仓库被打的木屑纷飞,一些花瓶字画古董毁坏严重,看着让人心疼。
好在坚固的兵器金银珊瑚之类,保存比较完好,也有一些贵重玉器被木箱护住。
阮忠警惕异常,“当心,簇怎可能没人把守。”
“殿下……呼呼……殿下莫忧,寨里的人只……是被大炮打死的差不多。”
余四气喘吁吁跑来,额头满是细汗,“岸滩那伙人,躲起来,只是为了迎接你们登岛,方便投降。”
“真是为了投降?”
朱高炽挥手,示意水师们收尸,笑看余四。
余四头上的汗珠更密,“他们其实是想登船逃跑,奈何航路被我等堵死,他们其实是进退两难。”
这倒算是一句实话。
朱高炽满意点头,“问出林万鹏下落了吗?”
余阿四正头疼要如何交代,眼珠子滴溜溜转,只怕轻易开口要触怒东宫砍头。
“怎么不话?”
朱高炽笑的一脸阴郁。
余阿四跪地,“他……他一开始就死了,只是……”
只是没人收尸。
“太子哥哥,哪!!”
张绥宁的惊呼声传来。
朱高炽想也没想,飞快循声去找,“都跟孤来。”
身后众人毫不犹豫跟随朱高炽。
迈进城寨大堂,见张绥宁脸煞白,夸张捂着唇,“太子哥哥,这人穿着龙袍,简直大逆不道,他……他穿的还是咱们朝廷的……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何止九族。”
朱高炽心方孝孺多骂两句,尚未穿过龙袍,路过他家的一头狗都要砍头。
只是眼前穿龙袍的人,是个无头的尸体,脑花脑骨碎了一地,身份着实不能确定是谁。
他问余阿四,“此人是谁?”
“正是大逆不道千刀万剐点灯的贼首——林万鹏。”余阿四振振有词,后面跟着一句马屁,“太子殿下当时的神炮威力十足,砸开瓦片,当即落在这匪首头顶,送他归西,我大明神威佑,他海外老怪萤烛之光!”
“确定是林万鹏吗?可别随便拿一具尸体忽悠孤,欺君罔上是何重罪,你海外流寇不知,孤可让阮忠将军同你详。”
靠,林万鹏就算不是活捉。
死了也要是全尸,好带回去交差。
怎么剩下个无头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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