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荔垂着头,肩膀不住发抖,“迎…藏在舵舱夹板底下,被几根鱼线系着。”
“鱼线断了会如何?”张绥宁的心一凛。
吴荔声嗫嚅,“鱼线连着引信,断了以后,自然是一起爆炸。”
“太子哥哥,请准我带人前去排雷。”张绥宁当即请命。
不等朱高炽开口,朱高燧先道:“你一个女流,去什么去?要也是男子挡在前头。”
朱高炽递过去一个眼神。
他便识趣闭上嘴。
众人陷入安静。
朱高炽盘算一会儿,“卫东,把周将军请来。”
“周将军领着新抓的俘虏去探暗礁,还未归来。”
卫东据实以告,主动请缨道,“不若派微臣前去,慈事何须麻烦周将军。”
“你没听那女娃,引信一断便会引爆,若非熟悉水雷机关,极易着道。”朱高炽本着心驶得万年船,宁可弃船,也不能把人命折损。
卫东慎重点头,“是。”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朱高炽清空贼船上的人,把他们安排在别的船只上。
几热至傍晚,晚霞染红海水。
半海瑟瑟,半海红。
一条大明福船划出水线,在红蓝之间驶来,甲板上方一名金甲将领手持远洋镜看来。
“是太子殿下,他在甲板上与我招手,定是一直等在那。”
殿下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否则怎么会亲自等他?
此番周海已探明一条崎岖的水道,可进入锁蛟岛登船,岛上建筑被炮火轰成废墟。
不知还有没有活物,更不知海匪们的状况,他们探明后没有立即登岛。
想着黑不利行船返航,便在日落前归来。
周海一路欣喜交加。
迫不及待要告知东宫喜讯,不必忧心在海上空耗时间,明日拿下两岛便可班师回朝!
周海大力挥臂,“弟兄们,全速前进。”
力夫们用尽全力,大船乘风破浪,飞快靠近船队主舰。
“周卿红光满面,定是寻到路。”
周海架梯登上主舰时,朱高炽满脸笑意,亲自将他拉上甲板。
周海忙单膝跪地,“幸不辱命,殿下亲自相迎,愧不敢当。”
“一来是迎你,二来请你办件事。”朱高炽拍了拍手。
卫东从舱内走出。
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押解吴荔。
听卫东明吴荔的来历。
周海脸色沉下,扫了吴荔几眼。
视线落在她头上的煤灰上,“躲在舱底没吃没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是喝椰汁。”吴荔捏紧手指。
周海上下打量她。
几没有进食喝水,嘴唇连皮都不褪。
虽然瘦的惊人,可是力气很大。
要不是侧妃娘娘出枪快,据差点山太子爷,光喝椰汁能做到?
周海笃定吴荔这几的遭遇,“你徒手能开椰子?”
“我有匕首!!”吴荔脸颊一下涨红。
朱高炽心中感叹,十分自叹不如。
周海不愧是航海将军,三言两语就发觉吴荔话里的破绽,幸好他有耐心等周海回来。
吴荔怕被执行炮刑求饶。
如果冒失让卫东去排雷,这女娃怕是会中途反水。
把整艘船炸了,她在船里粉身碎骨。
还会怕受炮刑吗?
周海摇头,“女娃,莫要骗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
“我……没骗人。”吴荔直勾勾看着周海,极力用眼中倔强证明。
周海看向卫东,“抓住她的地方,可有吃剩的椰壳?”
“有,我们看不重要,没有捡起来。”卫东遗漏线索,有些无地自容。
周海声问:“可是四分五裂的?”
“对。”卫东也好奇起来。
就凭一把短刃,如何把硬壳椰子开的四分五裂?
周海又看向吴荔,“你养了鹦鹉。”
“我没有!!”吴荔大声道。
周海走到朱高炽身边,耳语道:“殿下信的过末将的话,全权交给末将。”
“你去办。”
朱高炽没想到还有鹦鹉的事。
在心里嘀咕一句,不会是要拿鹦鹉当人质,不鸟质吧。
周海找了三个海匪,随便盘问几句。
他们都知晓烈王吴三娘养鸟,很快找到一只南洋的金刚鹦鹉,鹦鹉被关进金属鸟笼子里送去朱高炽那。
周海什么准备也没做,扭头领吴荔上盗船,边走边道:“女娃,你若使诈,把我们炸死,鹦鹉会被殿下活烹,可懂?”
“卑鄙。”吴荔腕上拴着把锁,气恨恨跟着。
周海只当没听到骂声,“林万鹏掳来的工匠,一共多少人,可还都在岛上?”
“我不知道全数,只见过七八个,都被铁链锁在石窖里,日夜赶造水雷、鸟铳。若是造得慢了,陛下,不,林叔叔便不给饭吃,还有人被扔去喂海鱼。”吴荔叫习惯了陛下,口误之后连忙改口。
周海回眸看一眼,算是个机灵的。
“林万鹏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娘跟着他罪犯滔,你投诚大明乃是补过。”
周海慢腾腾着,等吴荔跟上,一脚把她提到舱底,“你好好办事,积累良善之举,你娘便不用下地狱进油锅,你是孝顺孩子,定会为她找想的对不对?”
“我娘是好人!!你污蔑她。”吴荔回头辩解。
撞上周海冷漠的眼瞳,她吓得心跳漏了半拍,赶忙回头闪躲。
她来到一处隐蔽。
抬起尿桶,撬开船板拆机关。
卫东心翼翼问,“你让她自去处理,稳妥吗?”
为何不让她明水雷位置?
派人代为处理?
吴荔要是心生歹意,他们全得陪葬。
“你不早,她都已经下去了,我一个粗人,哪如卫统领般想那么周全。”
周海满脸遗憾,等吴荔忙完。
扫一眼地上二十来个水雷,让下属押着吴荔,去找朱高炽复命,“卫统领,为保万全,你派人再里里外外仔细搜一遍。”
“周将军所言极是。”
卫东立刻招手,让大家去搜查,“女娃娃身板不大,能藏这般多鱼雷,是个狡诈诡谲的,切莫粗心大意出纰漏。”
周海玩味一笑。
宫里出来的人都是这般一板一眼,大概要把船翻个底朝,才能放下心。
吴荔到底只是个半大女娃,把柄全在他们手里,哪还有机会敢反水。
不定殿下今晚,便会登岛突袭。
周海边走边想着,见朱高炽行礼禀报,“殿下,已经稳妥,卫统领在查验。”
“兵贵神速,今夜便行动。”朱高炽倚靠栏杆,望向海面浪潮翻涌远方。
两岛隐在茫茫夜色之中,藏着无数金银珠宝,还有被困的匠人,或者还有大明商人。
不多时,几名东宫将领齐聚主舰甲板。
八张案几拼合出大桌上,放着新画的航图,画着四条进入两座盗岛路线。
“殿下,今夜的风不利我等。”
陈玉贞披着大氅,手中提着汽灯,立在舱门前委婉劝朱高炽返航。
阮忠一如既往护在她身侧。
周海看了看风向,皱起眉头。
复又耸肩,“收帆,若风向利我等,岂不给敌寇准备的时机?”
“周卿所言,正合孤意。”朱高炽对大明航海一知半解,但对兵法精通。
今夜他便是要出其不意,但真正的主心骨,还是在周海身上。
他身边四员大将,只有周海善于水战。
陈玉贞有些担忧,“可今夜还是退潮,万一搁浅……”
今夜不利海战,万一大明船队有了好歹,朱高炽遇到不测。
安南所建工坊岂不付之流水?
“公主,你来。”朱高炽发出邀请。
陈玉贞款款走来,“殿下。”
“退潮时水位低,大船定不可能入岛,我们的船队会停在此处吃水深。”
朱高炽轻敲西南方向一块水域,又看了一眼吴荔,“吴姑娘,林万鹏平时登岛,也都是舟登陆,是也不是?”
“大概吧。”
吴荔视线瞥向别处。
这张大桌上的航海图,只有一条路线是周海贡献的,其余都是她提供的。
内心焦灼,如烈火焚烧。
轰——
一声惊雷般的炸响。
众人齐刷刷看向黑暗深处炮台,那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只眼睛套在瞄准镜上。
张绥宁看了半,也没看清是否打郑
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有些娇羞看向朱高炽,“太黑,我不晓得,有没有打中他们停泊的盗船,若打偏了,定会打草惊蛇。”
“你……你们要劫船?”
吴荔浑身发软,几乎要瘫软在甲板上。
几艘大的盗船一旦先被明军拿下,岛上的人最后的逃生机会,也被生生斩断。
好在夜黑风高,他们未必能击中船只。
听到有炮火声炸响,船上和岛上的人生出警惕,不定反倒有机会驾船逃走。
朱高燧摸着下巴,“大哥,是你让嫂子开炮的?”
“如何?”朱高炽反问,他心中已拟定计策,今夜要瓮中捉鳖。
林万鹏一干盗匪必须打尽!
倘若留有余孽,会成为未来他发展大航海时代,巨大的隐患!
朱高燧啧了一声,“黑看不到,是红衣大炮的老毛病,大哥,我们直接杀过去劫船,不比在这浪费火药强?”
“赵王殿下此言差矣,王妃她夜间目力极好,上次去漕运平叛,便是夜里带队前校”陈洽信赖有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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