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咬牙切齿,恨不能再抽吴荔一巴掌,只是在朱高炽面前留有面子。
话音落下,舱内笑之声戛然而止。
文森特捏着银勺的手一顿,餐勺上留有香甜绵软的奶油蛋糕。
灰蓝眼睛诧异看向那衣衫破烂、满面煤灰的少女。
陈玉贞搁下茶盏,双唇紧紧抿住。
张绥宁漫不经心继续吃蛋糕,好似没出现什么不速之客,另一只手轻轻摸向襦裙下的左轮。
阿嫫单手托腮,理了理谈笑后微乱的面纱。
朱高炽上下打量吴荔,发现她瘦的过于单薄,“可搜过身?”
“腰间有一柄短匕,被我缴了。”朱高燧抬手,从下属那接过短匕,给朱高炽。
朱高炽没有接,淡扫一眼上头的黑鳞纹。
点零头。
朱高燧把短匕扔回去,挥手让下属退回去。
“把我的东西还我,你们这群强盗!”
吴荔倔强地抬着头,不肯低头,红得发胀的双眼死死盯着黑鳞匕。
朱高燧被尖叫声刺耳,“大哥,她叽里咕噜什么呢?”
在场唯一能听懂,恐怕只有四夷馆前一把手朱高炽。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她……我们是强盗。”朱高炽翻译着,自己都想笑,耸了耸肩。
现场的男子们发出哄笑,尤其是朱高燧干脆捧腹,笑出眼泪,“啊?妞,我们是强盗,那你是什么?良民吗?”
“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朱高炽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边,“心她埋下的鱼雷没找全,把整条船炸上。”
“还不快细细去搜。”
朱高燧朝一名降盗下属低吼,回过头来对朱高炽,“了不得就是炸亮船,又不是咱家的,把人从船上扯下来即可。”
既是被俘虏,便是大明的船。
造一艘如此巨船被毁,朱高炽心会滴血,他面上不露声色,“姑娘,你埋了多少颗雷?分别埋在何处?”
朱高燧差点轻嗤。
大哥所言是堂堂正正大明官话,一番邦妞懂个屁?
“你们休想知道一个字,要拿我去困龙岛引路,我便叫那船炸成碎木,同归于尽!”
吴荔力气极大,挣开押着她的匪兵,朱高燧只觉自己被喷了满脸口水。
下一秒火枪上膛声清脆,张绥宁手里的左轮已然飞快上膛,翻身闪至吴荔身后,“你敢放肆试试看?”
“这才是悍妇,反应真快。”
看着母狮般的太子侧妃,朱高燧居然有点羡慕。
朱高炽淡定喝了口茶,“看来能听懂大明官话。”
“能听懂又如何?”吴荔感受着后脑勺上,被金属抵着的凉意,瘦骨嶙峋的身板瑟瑟发抖。
朱高燧眼光何其毒辣,发觉她露怯,阴冷道:“大哥你听听,十二岁的丫头,心思毒到这般地步。亏我方才还怜惜她年纪,险些被她蒙骗!依我看,直接拖出去沉海,免得留着是祸根!”
“沉海多可惜,三弟弟稍安,切莫如此浪费。”
在众人以为,太子仁义之心又犯毛病时,朱高炽话锋一转,“便是要塞入炮筒,一并打到锁蛟岛,才痛快。”
“大哥,你……牛。”
朱高燧一时语塞。
论酷吏这一块,还得是大哥。
塞入炮筒?
吴荔脸色有点惨白,却还不知意味着什么。
被匪兵强行扛出去时,只有种遭遇背叛的感觉,“你们这群臭鱼烂虾,混账烂裤裆的二五仔,发誓一辈子效忠我阿娘,竟敢对我如此,快放我下来。”
“诸位娘子,可想去瞧瞧热闹?”文森特用刚学会的蹩脚官话,绅士的发出询问。
众女反应平平,没有搭话。
朱高炽打了个响指,“孤去甲板上散散心,在屋子里怪闷的。”
“这倒是。”
“也好,打套拳松松筋骨。”
“这少女倒是刚烈,不知遇到炮刑,还会不会面不改色。”
众女不曾犹豫,纷纷跟上朱高炽的脚步。
舱里的人三三两两闲逛向甲板,文森特作为外国人,纳罕的心思没停过。
走在最后默默观察。
大明几个女眷看着柔弱淑女,本以为会是心软的。
看到无辜的女子,要被残忍虐杀。
竟然也不阻止?
他倒是有几分不忍。
可他作为番邦的舟师,哪有资格发话?触怒了威估计也要被炮刑。
“放开我,救命,救救我。”身板被塞入烟灰刺鼻的炮膛,铁钳子把她往下捅,吴荔满脸泪的拼命挣扎,“不要这么对我,不!!你们一刀把我杀了,不要这么对我。”
海盗对劫掠的商贾,或是内部犯错的人惩罚,没少用炮刑。
但用在别人身上。
和用在己身,截然不同。
吴荔亲眼见过身子被轰去一半,摔在远海还没死,下半身成了烂泥,被鲨鱼围剿。
也见过当场被死去,身体碎成肉块。
死状惨不忍睹,到了阴曹都没全尸投胎。
她害怕到了极点,哭声格外凄厉。
匪兵们见之心有不忍,却无法违抗军令,不曾有丝毫手软的取火药点火。
甲板上原还有几个散步的世子,旁边船队也有不少操演的士兵,此刻默默都散回舱郑
“我,我!!我给你们带路!!”吴荔大声喊出大明官话。
刚好朱高炽负手在后,缓行初船舱,“掏出来吧。”
“这妞对我大明敌意颇深,死了拉倒,反正我已俘虏一进岛匪贼,他可为我等带路。”朱高燧阴鸷进言,添了一把火。
匪兵把她拉出来,粗暴仍在地上。
吴荔搁浅的幼鲸般瘫软在地,“不要动刑,不要炮刑,求求你了,大明太子……呜呜呜……我愿带路!!我知道错了!”
她哭的满脸带着黑灰的泪,狼狈到了极致。
“你娘不是告诉你,大明兵占你海岛,杀你族人,你绝不带路??怎的又要苦苦哀求,不怕你娘死不瞑目吗?”朱高燧道。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伤,吴荔像是无助的兽无助的啜泣,满脑子都是吴三娘呵护保护她的画面。
如今她成了世上最孤苦无依的孩子。
母亲的仇令她五内俱焚,可求生的意志令她本能低下头颅。
“吴荔,你才十二岁?”张绥宁先一步上前,低声问。
想到张绥宁那把左轮,吴荔身子抽了一下,瑟缩的往后退半步,“你要做什么?”
“这般的年纪,是谁教你布设鱼雷?吴三娘?”张绥宁眨巴大眼睛问。
吴荔轻轻摇头,“不,我娘才不教这个!是岛上匠师教的!”
“你们岛上还有匠师?告诉姐姐,是从哪里寻来的匠师,还懂我大明技术呢。”张绥宁捏捏她脸。
吴荔冷汗冒出一层,“林……林叔叔手下的匠师,造火器、造水雷,有时出海他会带来几个回岛,他们不造火器水雷,关上饿几,就好了。”
“大哥,原来林万鹏一直掳掠我大明工匠,该死的逆党。”朱高燧朝朱高炽告状,完不齿的往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
文森特也唾弃道:“姓林的这帮海盗,早就等着对付你们大明大船!”
朱高炽默默不语,凝视审讯中的二人。
“你舱在船里的鱼雷,可有引爆机关?”张绥宁冷声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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