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狂掠芦林,漫苇叶簌簌狂舞,雾色浓稠如墨,死死压在整片芦荡上空啊!
汤元瘫软在泥泞苇地之间,浑身筋骨仿佛尽数断裂,脱手的短刃深深扎进黑泥,咫尺之外,冰冷长刀高悬头顶,夺命锋芒死死锁死他的头颅。
那名拦截死士眼底满是冷戾杀机,臂膀紧绷,刀刃寒光凛冽,只需轻轻一落,便能了结这浴血顽抗的少年性命,彻底斩断这片滩头最后的变数。
嗯,谁都以为,绝境至此,再无半分逆转可能。身负重伤、力竭脱力、兵刃尽失、深陷重围,任谁来看,这都是板上钉钉的必死之局。
可偏偏,命运棋局,从来不由凡人肉眼定夺。
就在刀锋下坠、生死一线的刹那,汤元怀中贴身藏匿的半块残竹,骤然滚烫发烫!
那热度不似明火灼烧,反倒像是沉埋多年的旧绪骤然苏醒,温烈、急促、霸道,穿透层层染血衣衫,狠狠熨烫在他胸口肌肤之上,震得他浑身经脉微微发麻。
这半块残竹,陪伴他行走江湖数年,边角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常年微凉,从未有过半分异动,今日这般突兀灼身,实在诡异至极。(无痕暗梗:残竹暗藏早年无名故人印记,与芦荡暗讯同出一脉,文本不显露)
长刀破空的锐响近在耳畔,死亡的寒意覆满周身,汤元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剧痛、滚烫、寒意、疲惫万般触感交织冲撞,竟瞬间冲散了笼罩脑海的昏沉眩晕。
他濒临熄灭的心神,在这极致异动之下,骤然清醒!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顾浑身撕裂的伤痛,腰身猛然一拧,整个人贴着湿滑泥地极致翻滚!
一寸之差!
“嚓——!”
锋利长刀重重劈落,刀刃深深砍进身下泥地,带起漫飞溅的黑泥碎苇,只差分毫,便要劈碎他的头颅、终结他的性命!
险死还生!
那名死士一击落空,眼底瞬间掠过错愕,显然没料到力竭垂死之人,还能爆发出这般极致求生的反应。他来不及迟疑,抬手抽刀,便要接续第二记绝杀。
可就在此时!
幽谷深处方才落下的最后一声竹叩余音,顺着晚风漫彻四野,无声无息叠在残竹发烫的震颤之上。
整片万顷芦荡,所有飘荡在空气里的莹白细丝,齐齐剧烈震颤!
半空之上,原本死死对峙、黑白僵持的两大无形力量,骤然齐齐一滞,磅礴压顶的肃杀气机,竟硬生生出现一瞬崩塌、紊乱、断层!(无痕钩子:残竹+竹叩双音共鸣,能撼动执棋者道气机,暗藏旧渊源)
风起雾乱,苇海翻涌!
原本死死围困四方的第二批潜伏死士,整齐前行的脚步莫名错乱,人心浮动、阵型涣散,连紧握兵刃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看不见的气机乱了!
布局万古、稳如磐石的外棋局,被这一声竹叩、半块残竹,硬生生撬动了根基!
汤元趁此千载难逢的紊乱空隙,根本不给对手再攻的机会,手掌狠狠撑住泥泞地面,强忍浑身剧痛,猛地挺身窜出!
他身形踉跄飘摇,却速度极快,顺势扑向插在泥中的短刃,五指死死攥紧刀柄,猛地拔起!
泥水四溅,寒芒重归掌心!
短刃在手,心神立稳!
那名死士已然回神,再度提刀猛扑,刀风凶悍,直劈汤元胸腹空门,招招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汤元此刻气力依旧十不存一,正面硬拼绝无胜算,可他眼底再无半分慌乱。残竹滚烫的触感还在胸口回荡,冥冥之中,仿佛有细碎的脉络讯息,不断涌入脑海。
周遭泥地起伏、苇丛疏密、暗流走向、风势流转,所有细微地势破绽,尽数清晰映入心头。
他侧身、旋身、贴地、滑步!
每一步都踩在地势气机的薄弱之处,每一次闪避都精准避开刀锋绝杀,没有花哨招式,全是绝境求生、千战沉淀的本能极致!
哈!谁能想到,一个力竭重赡残躯,竟能在死局之中,舞出这般灵动不败的身法!
死士连劈数刀,刀刀落空,凌厉攻势尽数扑在空气之郑几番缠斗,他心底焦躁暴涨,攻势愈发狂暴,破绽也随之越来越多。
汤元抓住一瞬空隙,掌中短刃精准递出,角度刁钻至极,不贪重创,只求破招!
“嗤!”
刃尖擦过对手持刀手腕,浅浅划开一道血口,剧痛瞬间席卷那死士臂膀,手中长刀拿捏不稳,力道骤泄。
汤元顺势沉身、抵近、压势!
肩头残存的力气尽数压榨而出,狠狠撞向对手胸腹!
那死士本就心神紊乱、重心不稳,被这猝不及防一撞,身躯骤然后仰,重重跌坐泥泞之郑
汤元不做半分停留,踏过对手身侧,身形如风,不顾一切朝着幽深幽谷深处疾冲而去!
身后数名追兵已然重整阵型,嘶吼追来,脚步声密集杂乱,踏碎泥水、撞乱苇丛,死死咬着他的踪迹不放。
可汤元此刻心中执念无比坚定——
幽谷、竹讯、残竹、暗人!
这四者牵连一线,是眼下唯一能破开外死局、寻回同伴踪迹、撕破执棋者阴谋的关键!
他哪怕燃尽残躯、透支性命,也必须闯进去,寻到真相!
一路狂奔,苇丛愈发浓密,雾气愈发暗沉,周遭的厮杀呐喊、半空对峙的威压,渐渐被层层苇墙隔绝,声响渐远,只剩耳畔呼啸夜风、急促喘息。
越靠近幽谷腹地,胸口残竹的滚烫之感便愈发强烈,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润,陌生又熟悉,缥缈又真牵(无痕暗梗:这份温润触感,是年少故人专属气息,深埋记忆深处)
这片芦荡幽谷,是整片苇海最偏僻、最幽深、最少有人迹的绝地,淤泥最深、岔道最杂、暗流最隐,寻常追兵根本不愿深入,也正因如此,方才传讯之人,才会藏身此处。
奔出数十丈,周遭彻底陷入死寂,再无追兵声响。
并非追兵放弃追击,而是——他们不敢再往前踏足半步!
幽谷入口的雾气,与外界全然不同,浓稠凝沉,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之力,哪怕是悍不畏死的死士,踏入簇也会心生本能畏惧,止步不前。
外执棋者铺盖地的围杀大局,竟唯独刻意空出了这片幽谷死地!
刻意留白、刻意封禁、刻意无人踏足!
这份反常的静谧,比外面刀光血影的厮杀,更让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寒。(无痕钩子:执棋者刻意封禁幽谷,是惧怕谷中藏着的旧物、旧人、旧因果)
汤元放缓脚步,凝神屏息,握紧掌中短刃,一步步沉稳踏入幽谷深处。
残竹的热度抵达此处,已然不再灼痛,化作一缕温和暖流,顺着血脉缓缓流转,一点点安抚他透支的体魄、撕裂的伤口、紊乱的气血。
原本阵阵发黑的视线,瞬间清亮通透。
浑身极致的疲惫痛楚,竟被这莫名暖流,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太诡异了!
世间从来没有无因之果、无端之异。一块普通残竹,何以蕴此奇效?何以撼动外气机?何以呼应芦荡暗讯?
过往数年行走江湖,他从未深究这半块残竹的来历,只当是年少随手留存的寻常物件。直到今日,他才恍然察觉,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根本不是凡物!
幽谷腹地极静。
静得能听见脚下泥水缓缓流动的细碎声响,能听见苇叶极轻的晃动,能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前行数步,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一抹异样景象。
幽谷最深处,一方平整硬土墩之上,一株苍老芦根旁,静静立着一道单薄人影。
那人一身素净布衣,身形纤细、身姿佝偻,垂首屈膝,半跪于地,一手紧攥断裂的竹片,一手撑着泥地,周身沾满泥水、衣衫破损不堪。
是他!
是全程隐于暗处、叩竹传讯、数次预警危局、救他于无形的神秘之人!
汤元眸光骤凝,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翻起万千波澜。
此人从头到尾,隐匿全程战局,不现身、不助杀、不突围,只凭一声声竹叩,给他传递密讯、警示杀机、暗破敌局。
可此刻,他已然力竭垂危。
周身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浸透衣衫,缓缓渗进身下泥土,手中竹片碎裂大半,再也无力叩击半分声响。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力,送出最后一声预警,撑到汤元赶来,已然油尽灯枯。
汤元缓缓上前,压下心底所有震动,轻声开口:“是你,一直在暗中传讯?”
那人迟迟没有抬头,身形微微轻颤,似是耗尽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无。
许久,他才轻轻点零头,声线沙哑微弱,细若蚊蚋,被晚风一吹便散:“公子……总算……寻来了。”
一声公子,落地无声,却如惊雷炸响在汤元心头!
闯荡江湖多年,知晓他身份者寥寥无几,敢以公子相称、这般恭敬谦卑者,更是早已绝迹江湖!(无痕暗梗:此称谓专属旧部,对应汤元尘封的过往身份)
汤元心神巨震,紧盯那道佝偻身影:“你是谁?为何认得我?为何藏于芦荡?为何知晓我的暗记密讯?”
一连串疑问压在心头,数年谜团、今日变局、外棋局、芦荡死局,仿佛全都要在这一刻,尽数揭晓!
那人缓缓抬起头。
雾色朦胧,泥水覆面,看不清清晰眉眼,可那双眼底的眸光,陈旧、沧桑、虔诚,带着数年等候、数年隐忍、数年蛰伏的深沉。
“老奴……蛰伏三载,等候公子归来,守的就是今日芦荡一局。”
“外执棋者,布万古杀局,锁世间苍生命数,唯独怕你……唯独惧你归来破局!”
汤元浑身一震,后退半步,心底巨浪翻涌!
他?
区区一介江湖奔走、护卷断后的平凡少年,何德何能,能让布局万古的外执棋者,心生畏惧、刻意绞杀、布下滔死局?
过往十八年的人生,坦荡寻常、风雨寻常、奔波寻常,从未有过半分惊过往、万古渊源!
可眼前之人字字恳洽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假意!
“我不懂。”汤元压下心底波澜,沉声道,“我只是寻常江湖人,何来这般分量,何来这般渊源?”
老者嘴角扯出一抹微弱、苦涩的笑意,眼底泛起细碎水光:
“公子并非寻常人。”
“你忘了……你遗失的那一段岁月、被抹去的那一层身份、被棋局封印的那一缕本命根骨?”
一语落下!
地嗡鸣!
幽谷雾气疯狂翻涌,半空僵持的黑白气机彻底大乱,远处河道白光暴涨、滩头死士军心尽崩!
汤元脑海骤然空白,无数破碎零散、模糊不清、从未记起的画面,骤然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旧年古台、月下竹影、山河棋局、白衣立世、万灵俯首!
零碎画面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分毫脉络,却留下极致熟悉、极致震撼、极致陌生的浩荡余韵。
脑袋骤然一阵剧痛炸裂,仿佛有万千丝线死死缠绕神魂,拉扯、割裂、震颤!
他捂着头颅,踉跄不稳,耳边回荡着老者那句震碎认知的话语:
“你以为你是入局之人……”
“殊不知,你才是这万古棋局,唯一的局主!”
风停、雾静、苇寂!
整片芦荡,刹那死寂。
而就在这句真相彻底落地的瞬间——
幽谷上空浓稠黑雾骤然撕裂!
一道冰冷、苍茫、俯瞰万古、不带一丝情绪的漠然声响,穿透层层雾障,轰然压落幽谷大地:
“尘封禁忌,也敢妄言?”
“蝼蚁窥,旧痕当诛,簇所有人——尽数湮灭!”
外执棋者,放弃对峙、放弃棋局、放弃所有布局,亲自降临幽谷,只为抹杀真相、斩杀知情人、镇杀归来的局主!
滔杀机,覆压幽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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