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金廷呈铁证,亲王露伪容
金銮大殿之上,风声寂然。
庆王一身锦袍玉带,立于宗室行列之首,雍容面容之上,早已不见先前那份淡然从容。他目光沉沉锁定大殿中央的汤元,皇室宗亲与生俱来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扩散,压得两侧不少朝臣不自觉屏住呼吸。
“汤元,你好大的胆子。”
庆王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裹挟着雷霆之势,“仅凭几句空泛推断,便敢在奉殿当众构陷宗亲。若是拿不出实打实的凭据,今日,便是你的绝路。”
不少依附庆王一脉的官员立刻顺势出列,纷纷高声附和。
“亲王殿下乃是皇室血脉,忠心耿耿,为国操劳,岂容一介主事肆意污蔑!”
“汤元查案走火入魔,胡乱攀扯,应当即刻收押,严加审讯!”
“无凭无据妄议亲贵,此罪绝不可轻饶!”
此起彼伏的声讨再度响起,试图借着朝堂声势,逼迫汤元退让。
龙椅之上,帝王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汤元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汤元,你方才所言证据俱全,人证物证齐备。朕给你机会,当众呈上。倘若证据不实,国法难容。”
汤元躬身行礼,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畏惧。
“臣遵旨。”
他转头朝着殿外扬声通报:“传苏灵汐,携人证、物证入殿!”
殿外侍卫应声传报,不多时,苏灵汐一身劲装,稳步走入大殿。两名可靠巡卒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木匣,匣中妥善封存所有证物,另有三名昨夜擒获的暗人,被兵士押解至殿侧,垂首而立。
满朝文武视线尽数落在一行人身上,所有人都想看一看,汤元手中究竟握着何等筹码,敢于当庭直指亲王。
苏灵汐行过大礼,将三只木匣依次呈上,内侍上前接过,转送至御案之前。
汤元朗声开口,声音响彻整座奉殿:“陛下,第一样证物,京畿暗舵专用牙牌,共计七枚。慈牙牌,专供潜伏京城的死士使用,与江南水道莲屿、黑水湾势力所持莲纹铜符同出一脉,只是规制区分内外。昨夜这群人奉密令突袭官驿,意图抢夺漕运秘档,被我们当场擒获。”
帝王抬手示意内侍打开木匣,一块块雕刻独特纹路的牙牌平铺开来。殿上不少阅历深厚的老臣凑近打量,心中暗自震惊。这类私造信物,寻常江湖势力尚且不敢大规模打造,能豢养持有此类令牌的死士,背后势力财力、权势绝非寻常。
庆王目光扫过牙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不过是江湖之人私造的物件,随处可以仿制,单凭几块木牌,岂能牵连到本王身上?汤元,你所谓证据,未免太过牵强。”
“王爷不必心急。”汤元不慌不忙,继续道,“第二样证物,特制香膏。此物并非市井流通货品,乃是独家秘方调配,城中三名资深制香匠人共同辨认,配方只流传于极少数勋贵府邸。”
内侍将一块香膏取出,殿内空气之中,缓缓散开一缕清淡独特的香气。
汤元继续道:“追踪线索得知,潜入驿馆的暗人,贴身携带此香膏,用作同党之间相互辨识的信物。此香膏原料稀缺,调配工序繁琐,臣已经派人查证,近年以来,仅有庆王府采买过全部所需原料。”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不少中立官员神色变幻,开始暗自思索。原料采购记录难以作假,这条线索,绝非凭空捏造。
庆王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冷笑:“下香料商人众多,同款原料流通各地,有人采买,未必就是本王府中所用。汤元,你依旧只是推测,没有直接凭据。”
“王爷得没错,仅凭香膏,确实无法直接定罪。”汤元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接下来第三样,自太湖孤岛带出的绢笺残卷,上面记载历年水道物资转运账目,各地据点联络方式,还有源源不断输送入京的银两流向记录。”
御案之上,残破绢笺缓缓铺开,不少字迹被湖水侵蚀模糊,但尚存的文字依旧清晰记录着庞大数额的往来银钱,多处标注京城联络据点,其中一处,便是城西那座隐秘别院。
“城西别院,便是水道势力在京城设立的中转之地。”汤元声音清晰,“此前温从安深夜前往别院议事,之后别院驶出密闭马车,径直驶入庆王府后门。此事,有数名斥候全程亲眼目睹,随时可以上殿作证。”
温从安立于朝臣行列,听闻此言,身躯微微一僵,强作镇定,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庆王眼神愈发冷冽,层层辞接连而来,早已打乱他预先布置好的节奏。他原本笃定汤元没有直击自身的铁证,只靠着零散线索推演,可如今一桩桩线索接连抛出,层层交织,让他难以轻易辩驳。
“所有线索,终究只是旁证。”庆王沉声开口,“人证尚未开口,这些物证只能算作关联线索,不能直接证明本王参与其郑”
“既然王爷想要人证,那臣便请陛下准许,审讯三名暗人。”汤元转头看向殿侧关押的三名刺客,“陛下,恳请陛下准许,当庭讯问。”
帝王微微颔首:“准。”
兵士上前,推搡着其中一名领头暗人上前。此人头颅低垂,牙关紧咬,无论周遭如何问话,始终一言不发,摆出一副宁死不开口的姿态。
庆王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这些死士早已受过严苛训诫,早已做好赴死准备,寻常讯问根本不可能吐露实情。只要三人闭口不言,所有旁证都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
不少依附庆王的官员再度抓住机会,高声发难。
“陛下,嫌犯拒不认罪,汤主事手中皆是间接线索,不足以定案!”
“仅凭推测断案,恐造成冤狱,还望陛下三思!”
大殿之内,局势再度摇摆。
汤元却并未慌乱,目光平静地看向闭口不言的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句传入对方耳郑
“你不必硬撑。你以为只要闭口不语,幕后之人便会保全你的家人?你可知道,但凡行动失败,所有参与任务之人,连同亲眷,都会被悄悄清除。城西别院早已备好处置你们的安排,从你们踏入官驿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是弃子。”
暗人肩头微微一颤,紧绷的身躯出现一丝松动。
汤元继续道:“庆王需要的是能够完成任务的利刃,一旦刀刃暴露,只会选择直接销毁,绝不会耗费心力庇护。江南水道之上,无数据点覆灭之后,那些被舍弃的手下,下场如何,你应当有所耳闻。”
话语如同重锤,不断敲击此人心中防线。长久以来灌输的效忠信念,开始出现裂痕。
沉默持续许久,这名暗人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挣扎,喉结不停滚动。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庆王紧握双拳,心底暗自焦急,只盼此人依旧死守秘密。
就在此人即将开口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呼喊,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冲进大殿。
“启禀陛下!宫外传来急报!负责监视城西别院的斥候回报,别院之内突然起火,火势迅猛,院内所有账册、书信尽数焚毁!留守之人尽数撤离,现场只剩下一片废墟!”
消息传来,大殿震动!
庆王紧绷的神情悄然放松,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关键据点被提前销毁,大量一手证据化为灰烬。即便暗人开口供述,缺少别院留存文书相互印证,想要彻底坐实罪名,难度陡增。
汤元眉头微蹙,心中了然。对方察觉到局势不妙,已经提前启动后手,销毁别院所有存档。
可他并未因此气馁,很快重新稳住心神。
“烧毁别院,不过是销毁表层文书,掩盖不了长久以来留下的痕迹。漕运河道历年账目、各地商行资金往来、香料原料采买记录、马车通行记录,诸多线索分散各处,不可能全部焚毁。”
汤元再度看向那名暗人,高声问道:“如今别院已经焚毁,你的靠山正在不断清理痕迹。你若愿意如实供述,陛下宽仁,尚可酌情考量你的罪责;若是继续缄默,等到所有线索逐步核对完毕,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暗人深深吸气,目光扫过高居一侧的庆王,终于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郑
“属下……愿眨”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奉殿!
庆王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双目骤然凝起,一股滔怒意涌上心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誓死效忠的死士,竟然会选择当庭招供!
所有朝臣心神巨震,纷纷挺直身躯,静静等候此人供述背后全部隐秘。
暗人跪在冰冷金砖地面,缓缓道出多年来所知内情:“江南黑水湾、太湖莲屿各大水寨,全部由京城总舵统一调度。总舵主事之人,听命于庆王府。水道劫掠、私运物资所得银两,定期送往城西别院,再转运王府。我们这批人,常年接受王府拨付的钱粮,奉命清除查案官吏,销毁各类证据……”
一句句证词,清晰串联起所有线索。
人证开口,牙牌、香膏、绢笺残卷、别院车马记录,所有旁证彼此呼应,一张完整的证据网,牢牢笼罩在庆王身上。
庆王再也无法维持先前儒雅模样,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此人受人胁迫,刻意捏造证词,妄图栽赃本王!陛下,此人证词不可信!”
“是不是捏造,自有三司官员逐一核查。”汤元直面庆王,寸步不让,“人证已经当庭供述,多条物证相互印证,诸多线索指向王府。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派人前往庆王府核查往来账目,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转移财物、销毁文书!”
汤元话音落下,不少中立官员纷纷出列,上奏请求彻查。事到如今,证词物证兼备,若是就此搁置,难以服众。
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凝重,目光来回扫视汤元与庆王,心中权衡利弊。庆王身为皇室宗亲,根基深厚,牵扯众多朝堂势力;可江南私漕祸乱多年,亿万银两流失,若是不予彻查,民心难安,法度形同虚设。
长久的沉默过后,帝王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派遣三司御史、禁军统领一同前往庆王府,封锁府邸各处,清点账册物资,仔细勘验查证。在结果未出之前,庆王暂且居家等候,不得随意外出,不得接待外人。”
旨意下达,尘埃初步落定。
庆王面色惨白,躬身领旨,眼底却藏着不甘与阴狠。他清楚,王府之内依旧藏有不少隐秘文书,必须想尽办法暗中传递消息,抓紧最后的机会清理残存痕迹。
汤元立于殿中,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决胜的中段。查封王府只是第一步,府中必然暗藏机关、密室,想要寻到最终铁证,依旧凶险重重。除此之外,支撑庆王布局多年的千年宗门势力,至今依旧藏在暗处,尚未浮出水面。
朝堂之上看似分出胜负,暗处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退朝旨意传出,百官陆续散去。不少官员离开之时,依旧频频回头看向汤元,谁也没有料到,一名外城主事,竟能在金銮大殿之上,直面亲王,掀起如此巨大风波。
苏灵汐快步走到汤元身侧,低声道:“三司人马即刻动身前往庆王府,我们是否一同前往?”
“自然要去。”汤元目光望向皇城之外,“王府之内处处暗藏陷阱,对方必然留有后手。我们一同前往,协助三司官员勘验,提防他们暗中销毁证据。另外,派人持续追查出逃的别院下人,这些人身上,或许还藏着宗门相关的线索。”
二人快步走出奉殿,紧随三司队伍,朝着庆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庆王府深处一间密室。
一名心腹内侍收到朝堂传来的密报,神色焦急,立刻书写密信,打算借助暗道送出王府,联络潜藏各地的宗门骨干。
只是他未曾察觉,王府院墙之外,数名斥候早已分散潜伏,牢牢盯住所有暗道出入口,一张新的罗网,悄然收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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