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金殿掀风雷,孤臣破千局
色微曦,东方鱼肚白破晓而出,层层霞光穿透京城厚重云层,洒落满城青砖长街。
一夜厮杀落幕,外城官驿早已恢复肃静。
庭院地面血迹被清水冲刷干净,夜风掠过空荡廊柱,只余微凉晨气。昨夜被俘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尽数被押入地下密室,层层枷锁、重链锁身,四面皆是重兵把守,连通风口都被封死,杜绝一切灭口、自尽、传信可能。
汤元立在院前石阶之上,一身青衫朴素干净,昨夜通宵未眠,眼底却无半分疲色,反而眸光愈发明亮锐利,如出鞘藏锋,沉敛而慑人。
苏灵汐手持连夜整理的卷宗,快步走到其身侧,气息沉稳:
“主事,彻夜核查完毕。昨夜缴获的城内暗队牙牌共计七枚,纹路制式统一,专属京畿暗舵,不隶属江南任何一处水道分支,只听命京城总堂。”
“另外,寻访香膏的斥候已有重大突破。”
汤元眸光微动:“讲。”
“京城三位老牌制香匠人尽数辨认,一致断定,此香膏并非市井买卖之物,乃是皇家勋贵私宅秘制贡香底料。配方极偏,用料极稀,寻常人家绝无可能调配,唯独城内极少数世袭勋府,保有此方秘艺。”
苏灵汐抬手递上一页纸单:
“匠人圈锁定范围,全城仅三家。其一,镇国公府;其二,永宁侯府;其三……庆王别院私灶。”
三字落定,空气骤然一凝!
庆王!
此名一出,连日所有隐晦线索、所有断裂断点、所有层层迷雾,瞬间轰然合拢!
太湖莲屿总舵、黑水湾私漕、京城隐秘别院、深夜勋贵府邸接纳密车、朝堂层层庇护、年年漕运亏空无法彻查、次次查案官员莫名受挫……
所有线头,尽数指向庆王府!
苏灵汐呼吸微促,压着震撼低声道:
“怪不得!怪不得江南水道势力盘亘数十年不倒,数次御史清查、三司会审、漕运整肃,全部无功而返!怪不得外围商行清空、据点自毁、死士前赴后继灭口,背后竟然是亲王坐镇!”
亲王!
当朝宗亲,血脉尊贵,位列皇室宗谱,根深叶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握部分京畿卫戍话语权,寻常朝臣连弹劾的胆子都没有!
这便是那藏在九重迷雾之后,操控下私漕、敛尽下漕银、暗养死士、布下千年宗门外朝势力的真正幕后巨鳄!
汤元指尖轻轻抚过纸单,面上不见惊色,唯有一抹彻悟的冷淡笑意缓缓浮现。
“终于露头了。”
一句极轻极淡,却带着贯穿全篇的笃定。
自太湖孤岛绝境突围,自黑水湾血战破局,自千里水道追凶入京,自城门布网、驿馆夜杀、朝臣试探、暗刃偷袭……
横跨百章的巨网,今日,终见蛛王真身!
汤元抬眼望向巍峨皇城方向,晨光映照朱墙金瓦,辉煌庄严之下,藏着滔污浊、无底黑暗。
“江南所有水道分支,皆是庆王敛财爪牙。”
“京城暗舵死士,皆是庆王私养利龋”
“朝堂数次阻挠查案、销毁卷宗、逼退办案官员,皆是庆王一脉势力运作。”
“千年宗门在外俗世布局,依托的便是庆王府这尊当朝最大保护伞!”
层层剥茧,层层破局!
所有迷雾,一扫而空!
苏灵汐咬牙道:“此人身居皇亲高位,手握权柄,人脉滔。若是他刻意发难,朝堂之内半数官员会为其周旋,想要动他,难如登!”
“难?”
汤元淡淡反问,目光凌厉如刀。
“下法度,不避亲贵,不饶皇亲。”
“他敢借皇权之威行龌龊苟且,我便敢借下律法,斩破他百年勋贵根基!”
话音铿锵,震彻庭院!
就在此时,驿馆外急促马蹄震炸响!
数匹快马冲破长街,朝廷传旨官身披绯色官袍,手持朝堂急牒,面色肃然,直闯官驿大门!
“汤元接朝堂急讯!”
传旨官立于院中,声震四野:
“今晨早朝,朝堂之上,数十朝臣联名上奏,弹劾巡案主事汤元!罪名有三!”
“其一,南下查案私动兵马,滋扰江南地方,惊扰漕运民生!”
“其二,捕风捉影胡乱查勘,构陷商贾,制造冤乱!”
“其三,查案不力、虚耗公帑,回京隐匿证据、欺瞒朝堂!”
最后一句,字字如惊雷落地:
“百官请旨!即刻锁拿汤元,停职待审,彻查罪责!”
轰!
惊逆转骤然降临!
昨夜汤元才破获京畿暗舵、锁定亲王真凶,今晨对手直接抢先下手!
先发制人,朝堂罗网,雷霆镇压!
苏灵汐浑身寒毛倒竖,怒声喝道:“卑鄙!他们知晓我们摸到根基,立刻朝堂构陷,欲借百官之口,先废你官职、锁你人身、夺你查案权限!”
一旦汤元被停职收押。
所有线索作废!
所有俘虏无人审问!
所有证据无人采信!
庆王所有污浊罪证,瞬间全部洗白!
千年布局,安然无恙!
这便是顶级权贵的手段!
不与你街头厮杀、不与你暗地搏杀,直接朝堂降维打击!
用规矩杀你!用权势压你!用百官口舌封你所有生路!
传旨官冷眼盯着汤元:“汤主事,朝堂弹劾已定,请即刻随我入朝待审,不得拖延!”
周遭巡卒瞬间拔刀护主,杀气沸腾,人人眼底愤懑!
辛辛苦苦千里追凶,九死一生换来线索,眼看巨鳄浮出水面,竟要被一纸弹劾直接废局!
谁能甘心!
谁能不怒!
可汤元抬手,轻轻压住所有饶躁动。
他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傲、胸有成竹的笑。
“好好好。”
“真是瞌睡送枕,雪中送炭。”
苏灵汐一愣:“主事?”
汤元抬眸,眸光如寒星炸裂:
“我正愁没有资格面圣、没有机会当庭举证、没有平台撕开庆王伪善面皮。”
“他们迫不及待,逼我入朝。”
“那我便——金殿审权贵,当庭破千局!”
话音落下,气场轰然炸开!
别人视入朝待审为死局。
汤元视入朝大殿,为终极审判台!
传旨官皱眉冷喝:“汤元,你放肆!大祸临头,尚不知悔改!速速随我入宫!”
“何须你催。”
汤元大步踏出,青衫猎猎作响。
“我本欲递折求见。”
“既然百官急着见我。”
“那今日早朝。”
“我便让满朝文武、九五至尊。”
“亲眼看一看,谁是忠良,谁是国贼!”
一句落毕,气场碾压全场!
汤元转身沉声吩咐:
“灵汐!”
“你即刻带人,押三名昨夜活口死士、七枚京畿暗舵牙牌、秘制罪证香膏、全套江南漕运残缺绢笺秘档,全副证据紧随入宫!”
“我在前朝引风雷,你在后殿备铁证!”
“今日!不破庆王!誓不还朝!”
苏灵汐眼神骤亮,躬身抱拳:“遵令!”
顷刻之间,官驿全员动转!
枷锁、罪证、卷宗、人犯,井然有序整装完毕!
汤元随传旨官策马登车,直闯皇城!
——
此时,太和殿早朝。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百官分列两班,文武臣工肃立阶下。
龙椅之上,年轻帝王端坐正中,面色沉冷,目光扫视满朝文武。
阶下,数十名重臣纷纷出列,手持弹劾奏折,义正辞严,声声控诉汤元罪状。
“汤元狂妄跋扈,越权行事!”
“南下数月,毫无实绩,搅乱江南漕运!”
“此人急功近利,胡乱攀咬,恐生大乱!”
“请陛下即刻治罪,罢免其职,严加惩处!”
满朝大半声音,尽数讨伐汤元!
大殿左侧,亲王列位。
一名锦衣玉带、面容雍容、看似温润儒雅的中年王爷,静静立在群臣之首。
正是——庆王!
他眉目平和,神色淡然,仿佛与世无争,眼底却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漠然。
一切尽在掌控。
只要今日汤元被治罪。
所有追查,彻底终结。
数十年水道私漕、亿万黑金、私养死士、勾结宗门、操控朝堂的滔罪案,永久尘封。
无人可查!无人敢查!无人能查!
温从安立于朝臣之列,低头垂目,看似中立,实则全程坐镇,稳住所有舆论节奏。
满朝风雨,尽是庆王一夕布置!
帝王目光沉凝,淡淡开口:
“众卿所言,可有实据?”
一名礼部高官上前高声道:
“汤元南下查勘数月,所获寥寥,却频频动兵扰民,多地商户破产流离,怨声载道!此乃事实!其人隐匿证据、拖延不报,心怀叵测,毋庸置疑!”
百官纷纷附和,声势滔!
就在此时,殿外侍卫高声传报:
“汤元——入朝!”
一声传报,满朝瞬时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庆王眼皮微抬,唇角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掠过。
蝼蚁入网,插翅难飞。
下一刻,一袭青衫的汤元,从容踏入金銮大殿。
他不跪不慌,身姿挺拔,目光平视九五龙颜,随后淡淡扫过满朝文武。
面对漫弹劾、满朝非议、权贵威压,他没有半分怯色。
帝王目光落于其身:
“汤元,众卿联名弹劾你罪,你可有话?”
满朝屏息,静待汤元惶恐认罪、跪地请罪。
可汤元抬声朗朗,响彻金殿,字字惊雷!
“臣有话!”
“臣无罪!”
“今日入朝,非来领罪!”
“臣——来举证!来翻案!来诛奸!来清朝堂污浊!”
轰!
整座金殿瞬间炸开!
所有朝臣脸色剧变!
谁也没想到,身陷绝境之人,非但不求饶,反而敢当庭放言,要清朝堂、诛奸佞!
庆王眼底笑意瞬间敛去,眸光一沉!
汤元目光横扫全场,声震九重: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臣查案扰民、无功乱勘、虚耗公帑!”
“敢问诸位!”
“江南数十年漕运亏空千万两,年年账目不翼而飞,谁来担责?”
“黑水湾私漕横行,劫掠官船、私运禁物,谁在庇护?”
“太湖莲屿私舵养数万水匪,盘踞水道祸乱一方,是谁人撑腰?”
“京畿暗舵私蓄死士,深夜袭杀朝廷办案官员,是谁人主使?”
四问连环,句句夺命!
满朝文武无人敢接一言!
方才气势汹汹的弹劾群臣,尽数面色僵硬、张口结舌!
汤元步步上前,气场碾压百官:
“诸位只看见臣南下扰动市面!”
“为何看不见数十年巨贪滔、黑金覆江、权奸乱政!”
一名老臣厉声喝斥:“汤元!休得胡言!朝堂重臣岂容你肆意污蔑!你无凭无据,纯属疯癫狂言!”
“无凭无据?”
汤元仰一笑,笑声凛冽!
“好一句无凭无据!”
“陛下!”
汤元转身正对龙椅,高声叩奏:
“臣自太湖绝境突围,缴获漕运秘绢残笺!”
“臣缴获京畿暗舵专属牙牌!”
“臣擒获昨夜入京刺杀朝廷命官的亲卫死士!”
“臣查获勋贵私宅秘制专属罪证香膏!”
“人证、物证、书证、暗证,四证齐全!”
“臣今日当庭举证!彻查朝堂巨奸!”
话音落下,殿外再度传报:
“苏灵汐携全部罪证、人犯——候于殿外!”
轰!
满朝彻底大地震!
谁也没想到!
汤元一夜之间!
竟然集齐全套铁证!
竟然活捉亲王死士!
竟然手握勋贵罪证!
庆王温润的面皮,第一次彻底僵硬!
他精心布置的朝堂绝杀局!
瞬间被汤元正面掀翻!
汤元目光骤然锁定殿中庆王,声音冰冷刺骨:
“臣查到所有线索,层层溯源,万流归宗!”
“所有私漕黑金、所有暗舵死士、所有朝堂庇护、所有千年宗门俗世布局!”
“皆出自——庆王府!”
一字!
炸碎满朝!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瞳孔骤缩,骇然转头看向位列宗亲之首的庆王!
庆王周身气场瞬间阴冷,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盯着汤元,声线低沉威严,带着滔威压:
“汤元!你放肆!”
“本王谋朝宗亲,皇室血脉!你一介主事,也敢凭空攀咬亲王?!”
“你可知——污蔑皇亲,是什么罪名?!”
权贵滔怒火,席卷整座金銮大殿!
百官心惊胆战,无人敢喘大气!
所有人都认定,汤元必死无疑!
以微官搏亲王,从古至今,皆是死局!
可汤元立于大殿中央,青衫傲骨,无惧威权贵,放声而笑!
“王爷!”
“臣从不凭空攀咬!”
“今日!”
“臣当众开证!”
“当众审案!”
“当众扒开你庆王府数十年遮黑幕!”
“今日金銮殿!”
“不是臣的审判场!”
“是你的断头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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