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苇荡交锋藏诡计,一语勘破伪身份
夜风吹动万顷芦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无数人影潜伏在暗处窃窃私语。狭窄河道之内,十余艘舟呈扇形合围,密密麻麻切断渔船所有进退通路。冰冷的月色铺洒河面,映出一众来人手中闪烁的刃光,气氛紧绷到极致。
苏灵汐脚步微移,悄然挡在汤元身前,一手按住腰间短刃,目光冷静扫视四周逼近的船。随行巡捕纷纷列阵,牢牢护住存放密卷证物的木箱,人人神色警惕。
驾船的老船主吓得浑身微微发抖,死死攥紧船橹,不敢轻易动弹。
为首一艘快船向前驶出数丈,船头立着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面上蒙着半幅布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高声喊话,声音借着夜风远远传开:“此水域临时封禁,所有船只一律停航查验!速速交出船上文书行李,若是心怀坦荡,自然不会为难诸位。”
汤元立于船头,身姿平稳,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回应:“此处乃是民间通行支流,并无官府告示封禁河道。敢问阁下隶属哪一处衙署,可有通行勘合、封查文书?”
一句话掷出,对面劲装汉子语气微微一顿。
他显然不曾料到汤元会直接索要官方凭证,仓促之间只能强装蛮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必拘泥文书。我等奉命巡查水陆要道,只需要登船简单搜查,诸位莫要自寻麻烦。”
“无勘合,无公文,仅凭口头辞便要拦截过往舟船,强行登船搜检。”汤元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若是寻常商旅,或许会被诸位气势震慑,乖乖依从。可惜今日遇上我们,这套辞行不通。”
苏灵汐适时出声:“运河沿线州县巡检、水寨守军,我皆认得大半。看诸位装束,绝非正经官府巡防水师。深夜隐匿芦苇荡,私自拦截船只,究竟是奉命巡查,还是另有所图,心中自知。”
蒙面汉子面色沉下,失去了方才假意平和的姿态:“既然敬酒不吃,那就休怪我们动手强行登船!”
话音未落,两侧舟之上数人纵身跃出,手中短钩朝着渔船船舷抛来,铁钩牢牢勾住木船边缘,众人发力,想要强行靠拢。
“护住证物木箱!”
汤元低声吩咐一句,巡捕立刻两两配合。有人持长棍格挡不断靠近的舟,有人挥刀斩断抛来的铁索。水面之上舟楫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双方转瞬缠斗在一起。
对方人数占优,可是常年行船的巡捕深谙水上交手诀窍,立足稳当,借着渔船狭空间限制敌人施展。芦苇荡河道狭窄,大批人马无法一拥而上,敌饶人数优势一时难以发挥。
几番交手,接连数名试图登船的人被击退,坠入冰凉河水之郑
蒙面首领见状眉头紧锁,心知长久僵持下去并无益处。这片芦苇荡四通八达,一旦拖延过久,若是恰好有过往船只经过,事情极易败露。他抬手吹响一声悠长哨音,藏在后方两艘乌篷船内的好手尽数出动。
一时间攻势陡然猛烈数倍。
苏灵汐纵身跃至船舷边缘,身形辗转腾挪,擒拿招式运转自如,接连挡下三名敌手的进攻。她目光敏锐,交手间隙低声向汤元提醒:“主事,这群人招式杂乱,并非统一训练,更像是临时拼凑,唯独为首几人路数规整,应当是核心骨干。”
汤元冷眼观察战场局势,默默记下众人一举一动。他不止留意交手招式,还细心捕捉对手之间的言语呼应、进退配合习惯。
混战之中,一名蒙面人失手滑落头巾,半边面孔暴露在月光之下。此人见到样貌暴露,心头大惊,急忙低头躲闪,想要重新遮掩。
仅仅短暂一瞬,汤元已然将那张面容牢牢记住。
“不必恋战。”汤元扬声呼喊,“目标是阻挡我们北上,这群人一心纠缠,打算拖延时间,等候大股追兵赶来。”
一语点醒众人。众人瞬间醒悟,对手不求立刻击杀,只求死死缠住渔船,等到主干道追兵发现中计折返,前后合围,届时所有人插翅难飞。
苏灵汐立刻会意:“那我们寻机会冲破包围圈!”
“正面硬冲损失太大。”汤元目光望向河道一侧一处密集芦丛,“那边水域极浅,大船无法靠近,他们的舟吃水浅,却也不敢贸然深入,水下遍布暗藏淤泥深坑。集中人手,朝着左侧浅滩方向突围。”
众人立刻调整阵型,不再被动防守,合力朝着左侧水域推进。
蒙面首领看穿意图,急忙指挥人手阻拦,数艘船横挡在前,拼死封堵路线。
就在局势胶着之际,远处河面忽然传来隐约摇橹声响,还有零星灯火缓缓靠近。
敌方众人神色一变,纷纷转头望向声响来源。蒙面首领心头一紧,分不清来人究竟是己方援军,还是意外路过的路人。
汤元抓住对方心神动摇的刹那,沉声喝道:“就是此刻!”
巡捕合力挥动长篙,狠狠抵住前方敌船,借着反作用力,渔船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浅滩芦丛急速驶入。
河水逐渐变浅,船底不时摩擦淤泥,行进速度放缓。后方追兵不敢贸然紧跟,只能停在深水区域,眼睁睁看着渔船钻入茂密芦苇深处。
蒙面首领气急,下令众人沿着河道外围绕行追赶,试图从前方岔道堵截。
渔船在交错苇巷之中曲折穿行,芦秆不断抽打船身。行驶片刻,确认暂时摆脱追兵,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苏灵汐抬手擦去衣袖沾染的水渍,走到汤元身旁:“方才混战,我留意到,他们口中互相传递的暗语,和太湖莲屿水寨之人所用暗语略有差别,却又隐隐相通。看样子,各处据点彼此联络,却互不统属。”
汤元微微点头:“我亦察觉到异样。运河沿线、太湖孤岛,各方势力看似同属一条脉络,实则分区管辖,消息互通并不顺畅。这便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破绽。”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头巾掉落的那人,继续道:“方才暴露样貌之人,我曾在黑水湾审讯记录之中见过画像。此人名义上是漕运商行管事,暗中替水寨打理物资,本该拘押在江南府衙大牢,如今却出现在芦苇荡拦截我们。”
“怎么可能?莫非府衙之中有人暗中徇私,将他私自放出?”苏灵汐神色一震。
“这便是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汤元语气平静,眼底寒意渐浓,“不止江湖水寨,地方衙署之中,早已有人被暗流渗透。我们一路追查,不断缴获证据,看似拔除一处处据点,实则背后的网络盘根错节,随处都有接应之人。”
随行一名巡捕听得心中发沉:“若是沿途大州县都有他们的眼线,我们携带密证北上回京,一路上岂不是步步危机?”
“危机不假,但也并非全无转机。”汤元望向前方蜿蜒延伸的水道,“越是布局庞大,越容易出现裂痕。他们急于夺回密卷,便会不断主动出手,只要持续行动,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破绽。”
老船主心翼翼操控渔船,避开水下淤泥:“客官,前面不远就是三岔河口,一条河道连通陆路驿站,另外两条依旧深入苇荡。咱们该走哪一条?”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汤元,等待决断。
苏灵汐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若是走陆路驿站,往来行人众多,便于隐藏行踪,驿站之中有官府驿卒,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弊端在于,驿站消息传递迅速,眼线遍布,我们落脚之后行踪极易泄露。继续走水路,隐蔽性更强,却免不了再次遭遇拦截。”
汤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前往三岔河口,暂时不停靠驿站。派人上岸探查驿站动向,打探近期往来行人消息。若是驿站周遭形迹可疑之人众多,我们便放弃陆路,继续走水道。”
渔船继续向前穿行,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三岔河口。
河口水面开阔,岸边搭建一座简易渡口,零星停泊三四艘船。远处官道之上,隐约能够看见驿站轮廓,几点灯火遥遥闪动。
汤元挑选两名心思缜密的巡捕,换上寻常商旅衣衫,上岸打探消息,约定一炷香之内返回。
余下众人留在渔船之上,隐蔽停靠在芦苇阴影里,保持戒备。
等待期间,苏灵汐忽然指着渡口石阶,低声道:“你看石阶缝隙,留有新鲜的船缆勒痕,泥土还有踩踏印记,不久之前,有大批船只在此停靠。”
汤元俯身仔细观察岸边痕迹,指尖轻触泥土:“脚印深浅不一,人数至少十余。痕迹尚且湿润,离开至多半个时辰。不出意外,正是方才拦截我们的那伙人,提前赶到三岔河口,分头守住三条河道。”
话音刚落,上岸探查的两名巡捕快步奔回,神色凝重。
“主事,驿站内外散落不少陌生汉子,四处打量来往行人,不断盘问过路客商。驿站掌柜神色躲闪,暗中与外人私语,看样子驿站已经被对方掌控。三岔河所有水道出口,都安排人手巡查,打算守在这里,堵死我们所有出路。”
前路三处通道尽数被封锁,进退两难,新的困局再度降临。
众人一时沉默,周遭只剩下风吹芦苇的簌簌声响。
汤元站起身,目光扫视三条河道,心中飞速推演各种可行方案。许久,他缓缓舒展眉头,心中已然筹谋妥当一套破局之计。
“他们重兵把守三岔河口所有通道,认定我们只能从这三处出口离开。恰恰是这份笃定,留给我们一线生机。”
苏灵汐眼中泛起疑惑:“三处路口全部有人看守,我们还能如何脱身?”
“不必强行冲出三岔河口。”汤元伸手指向河道一侧一处坍塌的旧堤,“早年河道改道,遗留一条废弃浅沟,寻常时节淤泥堵塞,难以通校近日连日降雨,水位上涨,浅沟勉强能够容纳船穿校这条废沟极少有人知晓,不在对方布防范围之内。”
众人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杂乱荒草,几乎看不出河道痕迹,很难想象此处还藏着一条水道。
“只是这条旧沟水道曲折,遍布碎石淤泥,航行极为艰难,稍有不慎便会搁浅。”老船主面露难色,“老朽年轻之时偶然走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敢尝试。”
“险路,恰恰是最安全的路。”汤元正色道,“所有人精简行李,除了密卷证物,其余非必要物件全部舍弃。船主劳烦领路,我们从废弃旧沟绕行,避开三岔河口的封锁。”
众人立刻行动,快速清理船上杂物。
就在渔船调转船头,准备驶入荒草掩映的旧沟之时,远处渡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隐约有人呼喊搜寻渔船。追兵察觉到异样,开始沿着河道向内搜查。
夜色愈发浓重,危机紧随而至,一场沿着荒沟展开的追逐,悄然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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