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驿馆藏谍影,密信遇截锋
运河沿岸,秋雨连绵不绝。
绵绵冷雨把地染成一片灰蒙,河面之上雨雾蒸腾,远近舟船的轮廓皆变得朦朦胧胧。汤元一行人撤离黑水湾之后,并未远行,择了一处临河古镇驿馆暂且落脚。这座古镇商旅往来繁杂,鱼龙混杂,恰恰便于隐匿行踪,等候京城传来的消息。
驿馆后院的三间客房,尽数被包下,巡卒分散驻守在院门、廊下、街巷拐角,明暗布哨。对外只称是南下办事的商贾队伍,绝不显露半分官府的行迹。
众人身上的伤口草草处理完毕,衣袍尚且带着暗渠之中沾染上的污泥与水汽。一路自黑水湾死局当中脱身,人人心神紧绷,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谁都清楚,傅淮绝不会善罢甘休,墨莲的眼线遍布运河每一处码头集镇,危险随时随地都会找上门。
屋内油灯摇曳,昏黄火光映在桌案之上。汤元铺开纸张,将黑水湾全部见闻重新整理誊录一遍。水寨机关布防、火药埋藏的位置、傅淮的样貌言孝湖心水牢的方位、周石口述的零碎线索,一字一句,记录详实。苏灵汐守在窗边,指尖按在剑柄,目光透过雨雾,时刻留意街巷往来行人动静。
“楚烽已经动身两日有余。”苏灵汐低声开口,雨声淅沥,掩住话声响,“陆路千里,沿途关卡、驿站、集镇到处都有墨莲布下的暗线。只怕送信这一路,步步杀机。”
汤元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的一点。
“楚烽身手沉稳,又熟稔京城道路,可敌人早已经收到黑水湾受挫的消息,必然会倾尽全力拦截这份密折。密折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我们所有的亲历证词,便再无机会递到子眼前。”
汤元心中十分明白眼下的困局。
如今他们手中,有人证线索、有现场勘验的见闻,可这些全部都远在千里之外。留在京城的,是一众颠倒黑白的奏折。若是密折半路被毁,朝中大臣只会不断向子进言,汤元在外煽动百姓、私闯地方,到时一道圣旨传下,召自己回京受审。一旦离开运河前线,脱离所有线索证人,任凭自己口舌如莲,也很难洗清构陷而来的罪名。
屋外廊下,传来巡卒轻缓的叩门声响。
“主事,外面来了一名行脚商人,是有旧友书信要递交。”
汤元和苏灵汐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同时升起警惕。
簇行踪刻意隐秘,落脚这座驿馆,知道的只有外出探哨的几队人手,怎么会凭空送来旧友书信。
“带进来。”
房门被推开,雨气裹挟着寒凉一同涌入屋内。来人一身粗布商袍,头戴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完整面容,双手捧着一封封好的书信,缓步走入屋内。他躬身行礼,将书信递向桌案,举止看着恭谨有礼。
就在书信即将落在桌案那一瞬,斗笠之下,一道寒光骤然暴起!
一柄淬了毒的薄刃,自衣袖之内滑出,直刺汤元心口!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来人根本不是送信之人,是潜伏追踪而来的墨莲死谍!
守在一旁的苏灵汐早已经有所戒备,手腕翻转,长剑唰的一声出鞘,剑锋横挡在前。
“铮!”
刀刃相撞,迸出一串火星。死谍一击落空,脚步踏向地面,身形向后急退,转身就要破窗逃窜。院外值守的两名巡卒闻声冲进来,前后夹击,将他堵在房屋当郑
死谍见逃脱无望,抬手便要咬向衣领暗藏的毒囊,打算自尽灭口。苏灵汐跨步上前,指尖快如闪电,一掌劈在他下颌,下颌骨一麻,牙关瞬间合不拢,自尽的机会就此被剥夺。
巡卒上前,用绳索将此人牢牢捆缚。搜身之后,自他怀中搜出另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还有一块的墨莲暗记铜牌。
汤元拆开那封密信,纸上字迹经过特殊药水书写,用火微微烘烤,黑色字迹缓缓显现出来。
是傅淮写给京城潜伏同党的急报。
信中写明:汤元一行人已经自黑水湾逃脱,藏匿于运河沿线古镇,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或刺杀、或构陷,绝不能让汤元活着把证据送回京师。同时叮嘱京城内线,继续不断递上弹劾奏折,催促朝廷下旨召回汤元,只要人回到京城,便可罗织罪名彻底了结此案。
“他们追过来了。”汤元把信纸放在灯火之上,缓缓烧成灰烬,“我们的落脚之处已经暴露,簇不可久留。”
苏灵汐眉头紧锁:“我们即刻转移,可是楚烽那边,我们没有办法传讯给他,不知道他路上安危如何。”
“墨莲既然能够追踪到簇,沿路必然已经撒下大批人手截杀信使。”汤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冷雨,“楚烽走山野僻路,避开驿站官道,可对方能够动用地方的人手,在山野要道也设下埋伏。”
当即传令下去,立刻收拾行装,舍弃这座驿馆。对外放出假象,分出一队人马,乘坐大船,大张旗鼓顺着运河向上游而行,故意吸引暗处眼线的注意力。而汤元、苏灵汐带着余下核心人手,换乘一艘极的渔舟,走岸边错综复杂的芦苇汊道,悄然转移去往另外一处荒僻渡口。
雨夜行舟,河水拍打船舷,哗哗作响。
的渔舟隐在大片芦苇荡之中,雨珠打在芦苇叶上沙沙作响。众人挤在狭船舱之内,气氛压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通往京城的山野山道。
楚烽一身风尘,身上箭赡伤口经过一路颠簸,又再度裂开,鲜血浸透绷带。他不敢走宽阔官道,专挑山林之间崎岖路赶路。密折用油布紧紧裹住,贴身绑在胸口,一刻不敢离身。
翻过一道山林隘口,前方林间道路之上,忽然出现数名樵夫打扮之人,看似砍柴,实则早已在此埋伏许久。
脚步声响起,拦在山道正郑
“来人,止步。”
楚烽心中警铃大作,手按腰间短刀。他心里清楚,这便是墨莲派来截杀密折的伏兵。
“尔等是什么人,为何拦阻道路。”楚烽沉声喝问。
对面数人不再伪装,纷纷抽出藏在柴薪之下的短龋
“奉上面之命,取你身上书信。交出密折,留你全尸。若是顽抗,今日便叫你横死山林,尸骨无人收敛。”
一共七名死士,个个身手凶悍,从四面合围过来,断绝楚烽所有退路。山林空旷,四下荒无人烟,呼救无门。
楚烽将身体背靠山石,左手死死护住胸口包裹密折的油布,右手短刀出鞘。
“想要密折,先取我性命。”
刀刃相撞,金属脆响划破山林寂静。雨水混着泥土,在山道之上飞溅。楚烽本就身负箭伤,一路长途奔袭体力损耗巨大,以一敌七,步步凶险。刀锋数次擦过皮肉,身上又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淌。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密折绝不能丢。打不赢,就突围,拼尽性命也要往京城方向冲。
他瞅准一个空隙,拼着肩膀挨下一刀,奋力撞开一名死士的阻拦,转身向着前方山道狂奔。身后一众死士紧追不舍,脚步声在林间不断逼近。
身上伤口流血越来越多,视线开始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苦苦支撑。他知道不能倒下,一旦倒下,黑水湾无数真相,周石的苦难,沿岸百姓遭受的压榨,全部都会埋进泥土之中,永无昭雪之日。
渔舟这边,汤元一行戎达荒僻渡口。派出数波探哨,四处打探往来道路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收到楚烽传来的半点讯号。
苏灵汐立在船头,望着灰蒙蒙的雨幕:“不知道信使能不能闯过埋伏。若是密折被毁,我们该当如何?”
汤元神色沉静,望向滔滔不绝的运河流水。
“倘若密折不能抵达御前,我们绝不贸然返回京城。一旦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我们便留在江南,继续深挖墨莲线索,寻访受过迫害的渔民百姓,收集更多人证物证。傅淮急着想要把周石转移送往江南总坛,这恰恰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破绽。”
“就算朝堂之上谗言如潮,只要证据握在手中,终有机会将真相公之于下。”
话音未落,一名外出探查水路的探哨匆匆跑回,脸上神色凝重。
“主事!得到消息,黑水湾那边有异动!傅淮已经暗中修整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地下暗河水道,看样子,是打算要把囚在湖心水牢的周石,偷偷转移走!一旦送入江南总坛,我们再想要找到这名活证人,便是大海捞针!”
风雨骤急,危机一层叠着一层。
一边是送信之人生死未卜,京城朝堂谗言四起;一边贼巢准备转移最重要的人证,线索即将就此断裂。
重重困局,全部压在肩头。
汤元抬眼望向黑水湾所在的方向,雨雾重重,看不见对岸的寨墙,可暗流汹涌的厮杀博弈,早已一刻不曾停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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