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四年,暮春末夏,京城的风渐渐褪去了料峭寒意,裹挟着燥热的暑气,吹得大街巷枝叶繁茂,可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却藏着翻涌不止的暗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撼动整个大明朝堂的惊涛骇浪。
城南破庙一战过后,已是三日光阴。汤元呕血负伤、旧伤崩裂,体内残存的余毒因那场恶战再度发作,连日来缠绵病榻,脸色始终苍白如纸,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有一日松懈。白日里强撑着精神打理大理寺公务,对接京畿卫所的祭典礼防卫布防,夜里便独自坐在灯下,反复研判那张谋逆密信,梳理朝中百官的脉络,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官员履历、派系纠葛里,找出那隐藏在深处的尊主。
沈烈掳走苏清鸢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音讯,没有威胁,没有索要条件,就这样彻底沉寂。可这份诡异的平静,远比明目张胆的要挟更让汤元心焦,他深知夜组织行事狠辣决绝,沈烈这般按兵不动,定然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或许是在等待祭典礼的时机,或许是在拿捏更能牵制他的筹码,而苏清鸢的安危,就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他的心尖,稍一触碰,便是钻心的疼痛。
汤元府中,内堂窗棂敞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汤元伏案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面前铺着一张硕大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三品以上重臣的姓名、官职、派系、家世背景,还有近半年来的行踪异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不同的墨痕标注着嫌疑程度,可划来划去,终究没有找到那个最有可能的逆臣。
内阁首辅万安,谄媚逢迎,一心迎合陛下修道喜好,手握内阁重权,却素来贪财好利,看似有野心,却无谋逆篡位的魄力,更无培养夜组织这般江湖势力的隐忍;吏部尚书尹旻,统领文官集团,与宦官势力水火不容,行事刚正,朝野口碑极佳,多年来兢兢业业,并无半点不轨行径;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执掌诏狱,权势滔,却向来忠于皇室,对陛下忠心不二,此前也曾配合大理寺查办过几起江湖大案,与汤元虽无深交,却也并无过节;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几位总兵,手握兵权,常年驻守京城或边关,可要么是出身行伍,性情粗直,要么是根基浅薄,无力暗中笼络死士、建立秘组织。
一个个重臣被排除,又一个个被重新列入嫌疑名单,汤元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满是焦灼。那张密信上的“朝中重臣”四个字,如同迷雾一般,遮住了所有线索,让他无从下手。
“主子,您已经半日未曾进食了,先喝碗粥垫垫吧,您身子还没痊愈,这般熬下去,身体会垮的。”白鹤鸣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堂,看着汤元疲惫不堪的模样,满脸心疼,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三日,他跟着汤元一起熬,一边派人全城搜捕沈烈与夜组织余孽,追查苏清鸢的下落,一边配合赵师爷,暗中打探朝中百官的私下动向,可两边都毫无进展,夜组织像是彻底消失在了京城,朝中百官也各司其职,表面上风平浪静,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汤元抬眼,目光落在那碗白粥上,却没有丝毫胃口,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久病的沙哑:“放下吧,我吃不下去。赵师爷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白鹤鸣将粥放在桌案上,闻言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回主子,赵师爷今早派人来回话,近几日朝中依旧平静,各位重臣府邸并无异常动静,私下会面也都是寻常的政务商讨,没有发现与江湖势力牵扯的痕迹。只是……”
到这里,白鹤鸣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什么?但无妨。”汤元沉声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只是赵师爷发现,上个月中旬,也就是咱们破获西郊密室案的前几日,内阁大学士刘珝,曾以养病为由,闭门谢客五日,期间他府邸后门,常有身着玄衣、蒙面的人出入,行踪诡秘,只是那些人来去匆匆,身手极快,暗中盯梢的人手根本靠近不了,也没查到他们的来历。”白鹤鸣压低声音,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汤元闻言,眸色骤然一沉,手中的笔猛地顿在纸上,晕开一团浓墨。
刘珝,内阁大学士,与万安、刘吉并称“内阁三臣”,此人素来低调,平日里不与文官集团结党,也不依附宦官势力,在朝堂之上始终保持中立,不争不抢,不骄不躁,看似毫无野心,办事也中规中矩,从未出过差错,正因如此,此前他并未被汤元列入重点嫌疑名单。
可如今想来,越是这般毫无破绽、低调隐忍之人,越有可能隐藏最深。闭门谢客五日,玄衣蒙面人出入,时间又恰好与西郊密室谋划、密信传递的时间吻合,这一切,绝非巧合。
“刘珝……”汤元低声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飞速闪过此人在朝堂上的种种言行,心中的嫌疑瞬间攀升,“继续派人暗中盯紧刘府,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需记录他每日的行踪、接触之人,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回来禀报。另外,加派人手,严查刘珝的家世背景,还有他与江湖人士的过往交集,哪怕是十年前的旧事,也要一一查清。”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白鹤鸣立刻应声,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终于有了一丝可疑线索,这让连日来毫无进展的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就在白鹤鸣转身准备离去之时,一道浅碧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内堂门口,脚步轻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正是自翠微山跟随汤元回府的林晚照。
这三日,林晚照一直留在汤元府中,却始终恪守分寸,从不随意闯入汤元的书房、内堂,也不多问朝堂与查案之事,只是默默守在府中,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汤元的安危。白日里汤元在府中休养,她便守在院外,排查府中往来之人,杜绝一切可疑之人靠近;汤元前往大理寺办公,她便乔装成普通百姓,远远跟在身后,暗中护卫,任凭汤元如何劝,她都不肯离开,只固执地守在一旁,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的周全。
她没有丫鬟仆妇的拘谨,也没有江湖儿女的张扬,一身简单的浅碧劲装,长发束起,眉眼清亮,平日里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可只要汤元身边有半点风吹草动,她便会第一时间警觉,周身气息凝练,随时准备出手。
汤元府中的下人,起初都对这位突然出现、身手不凡的陌生女子心存疑虑,可几日相处下来,都看出了她的善意与赤诚,也渐渐放下了戒备,白鹤鸣更是清楚,有林晚照这样的顶尖高手在主子身边,主子的安全便多了一层极大的保障,心中对她也多了几分感激。
“你的伤口,今日还在渗血,方才我熬了活血化瘀的汤药,比府中私医开的方子更对症,你趁热喝了。”林晚照缓步走进内堂,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递到汤元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牵
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懂医术,自在山中跟随师父学医习武,不仅武功高强,医术也颇为精湛。那日在翠微山见到汤元,她便看出他伤势严重、余毒未清,回府之后,便亲自上山采摘草药,为他熬制汤药,调理身体。
汤元看着她递过来的汤药,又抬眼看向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微动。这几日,她始终这般,默默为他疗伤,默默守护在他身边,不多言,不纠缠,不索要任何回应,只是单纯地护着他,这份纯粹的心意,让他在连日的焦灼与疲惫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却不像以往那般难以下咽,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清香。
“有劳林姑娘。”汤元将空碗递还给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
林晚照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指尖相触,她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收回手,垂下眼眸,轻声道:“不必客气,我过,会护你周全。你的伤是因救人心切所致,若是不好好调理,落下病根,日后便无法再与人动手,到时候,别救你想救的人,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
她话语直白,却句句都是为他着想,到“你想救的人”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心中清楚,汤元满心都是那个被掳走的苏清鸢,可她依旧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护卫的身份。
汤元自然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情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亏欠苏清鸢十三年,此生执念便是救她脱险,还她清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儿女情长,可面对林晚照这般赤诚坦荡、不求回报的守护,他却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生硬地将她推开。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叹一声,没有多什么。有些心意,无法回应,便只能默默铭记,唯有尽快破了这谋逆大案,救出苏清鸢,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林晚照见他沉默,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拿起桌案上的空碗,转身准备退下。她懂他的心事,也懂他的身不由己,所以从不逼迫,只愿静静陪伴,等他度过这场劫难。
“林姑娘留步。”汤元忽然开口叫住她。
林晚照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近日京城局势凶险,夜组织余孽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对我下手,府中虽有护卫,却也难保万全。”汤元看着她,神色认真,“接下来,我要暗中查探刘珝的底细,此人嫌疑极大,定然会引来不少麻烦,你留在我身边,太过危险,若是可以,你暂且离开京城,前往安全之地,待我破了此案,再……”
“我不走。”林晚照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我过,我不怕凶险,越是危险,我越要留在你身边。那刘珝若是逆臣,手下定然有死士护卫,你孤身查探,必定危机四伏,有我在,至少能帮你抵挡强敌,护你平安。”
“可此事关乎谋逆大罪,一旦牵扯其中,便是诛九族的大祸,你本是山野之人,不该卷入这朝堂纷争之郑”汤元眉头紧锁,心中不愿连累她。
林晚照却轻轻一笑,那笑容清浅爽朗,如同山间暖阳,驱散了内堂里的压抑:“我既然下山,既然选择跟着你,就早已想过所有后果。我林晚照做事,向来随心而行,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认定的人,也一定会守护到底。你不必担心连累我,我的武功,自保足矣,若是有人想伤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番话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虚言,眼神里的坚定与执着,让汤元再也无法出拒绝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率真坦荡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的动容。
“好。”良久,汤元缓缓点头,只吐出这一个字,却包含了万千心绪。
既然无法拒绝,便只能接受她的守护,日后若是真的遭遇险境,他也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负这份赤诚心意。
白鹤鸣站在一旁,将两饶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心中暗自感慨。自家主子这一生,背负了太多家国责任,也藏了太多儿女情长,前有牵挂十三年的苏清鸢,后有倾心相待、誓死守护的林晚照,皆是情深义重,只叹时局艰难,身不由己。
“主子,属下这就去安排盯梢刘府的人手,先行告退。”白鹤鸣识趣地躬身退下,将内堂的空间留给两人,出门时还不忘轻轻合上房门,不打扰他们。
内堂之中,一时间只剩下汤元和林晚照两人,气氛安静而平和,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也并不尴尬。
林晚照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拂过窗台上的绿植,目光望向远方,轻声开口:“我在山中时,师父常跟我,朝堂是最凶险的地方,人心复杂,利益纠葛,远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更可怕。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你明明身负重伤,明明心中牵挂爱人,却还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查这谋逆大案,守护这大明江山,很累吧?”
这是林晚照第一次,跟他起这般温情的话语,没有提及武功,没有提及守护,只是单纯地心疼他的疲惫。
汤元闻言,心中一颤,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裂痕。自他接手这谋逆谜案以来,所有人都在劝他以家国为重,以大局为重,白鹤鸣担心他的身体,却也更在意查案进度,赵师爷一心谋划查案策略,朝中上下,无人知晓他心中的煎熬,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心爱之人,他在中间苦苦支撑,从未有一人,这般直白地问他,累不累。
他抬眼看向林晚照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而坚韧,如同山间翠竹,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得的脆弱:“累,可我不能退。”
他是大理寺少卿,身负皇命,手握京畿卫所兵权,若是他退了,逆臣篡位,江山动荡,百姓流离,苏清鸢也会永远身陷险境,他无路可退,更不能退。
林晚照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坚定,心中满是心疼,却没有多安慰的话语,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所以我陪着你,你不退,我便一直陪着你,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闯。”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给了汤元莫大的力量。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自西郊密室逃生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意,虽浅淡,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意。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渐暖之时,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紧张的声音:“主子,不好了,赵师爷派人传来急报,是盯梢刘府的人手,被人暗中灭口,无一活口!”
汤元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凌厉,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
“什么?!”汤元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看向管家,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详细来!”
管家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禀报:“回主子,赵师爷刚刚派人快马传来消息,是咱们派去刘府后门盯梢的四名好手,在半个时辰前,被人发现死在了刘府附近的巷子里,死因都是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与夜组织死士的杀人手法一模一样!”
“一剑封喉……夜组织……”汤元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怒火与杀意瞬间升腾。
刘珝果然有问题!他刚派人盯梢,便立刻引来杀身之祸,这分明是刘珝在杀人灭口,向他示威,告诉他,不许查他!
“好一个刘珝,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逆臣!”汤元眼中寒光乍现,周身煞气逼人,“本想暗中查探,留几分余地,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嚣张,竟敢当众灭口,视国法如无物!”
林晚照紧随其后走出内堂,感受到汤元周身的怒意,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是夜组织的人下的手,沈烈定然就藏在刘府之中,他们这是在警告你,若是再继续查下去,死的人会更多。”
“警告?”汤元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他越是这般,便越是证明心中有鬼,我便越要查到底!沈烈以为杀了我的人,就能吓退我?简直痴心妄想!”
“主子,现在怎么办?刘珝下手如此狠绝,显然是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若是咱们继续盯梢,恐怕还会损失人手,而且打草惊蛇,让他彻底防备起来,日后更难查到证据啊!”管家满脸焦急地道。
汤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越是愤怒,便越容易出错,刘珝敢杀人灭口,就是想逼他冲动行事,落入他的圈套。
“传我命令,立刻撤回所有盯梢刘府的人手,不许再靠近刘府半步。”汤元沉声下令,语气冷静而果断。
“主子,咱们不查了?”管家一脸不解。
“查,自然要查,但不能再用这般明面上的盯梢方式。”汤元眸色深沉,心中已有计策,“刘珝既然敢灭口,就定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府外防卫必定森严,咱们的人手根本靠近不了,只会白白送命。从今日起,转为暗中调查,赵师爷那边,继续梳理刘珝的官场人脉、过往履历,尤其是他与边关将领、江湖势力的交集,务必查得一清二楚。”
“另外,白鹤鸣回来后,让他立刻来见我,我有要事安排他去做。”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管家连忙躬身退下,不敢有丝毫耽搁。
林晚照看着汤元冷静沉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不冲动,甚好。那刘珝现在必定严加防备,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待时机,寻找他的破绽。”
汤元点头,神色依旧凝重:“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心急,这么快就动手灭口,看来他的时间不多了,距离祭典礼越近,他便越慌张,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心中清楚,刘珝的灭口之举,看似嚣张,实则是心虚的表现。谋逆篡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刘珝隐藏多年,定然不想在祭典礼之前暴露身份,可他的盯梢,已经触碰到了刘珝的底线,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就在这时,白鹤鸣急匆匆地从府外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看到汤元站在院中,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主子,属下听了盯梢的兄弟被灭口的事,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他刚安排好盯梢人手,还没来得及返回府中,便听到了噩耗,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安排妥当,才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汤元抬手扶起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备:“此事不怪你,是刘珝太过阴险,夜组织死士身手太过凌厉,起来吧,我有要事安排你去做。”
“主子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白鹤鸣站起身来,神色坚定。
“你立刻带人,前往京郊各大客栈、驿站、隐秘宅院,严查近一个月内入住的陌生江湖人士,尤其是玄衣、身手不凡、成群结队之人,重点排查与刘珝有过交集的外乡人。”汤元沉声吩咐,“沈烈既然藏在京城,必定带着不少死士,他们不可能毫无踪迹,只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就能找到苏清鸢的下落,也能拿到刘珝谋逆的证据!”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白鹤鸣厉声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汤元叫住他,叮嘱道,“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若是发现夜组织余孽,只需暗中跟踪,摸清他们的藏身之处,立刻回来禀报,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危及苏姑娘性命。”
“属下明白!”白鹤鸣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调集人手,展开全城搜查。
院中再次恢复平静,汤元站在阳光下,周身却寒气逼人,他望着刘府所在的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刘珝,沈烈,你们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掩盖一切阴谋吗?我汤元在此立誓,定会查清所有真相,揭穿你们的谋逆嘴脸,救出清鸢,护我大明江山,定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林晚照站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没有话,只是眼神坚定,随时准备着,陪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所有凶险。她知道,自从刘珝动手灭口的那一刻起,这场暗斗,便已经摆上了明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步步惊心。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局势愈发紧张。汤元表面上如常前往大理寺办公,处理日常政务,对接祭典礼的防卫事宜,在朝堂之上与百官谈笑风生,对刘珝更是如同往常一般,恭敬有礼,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仿佛此前盯梢、人手被灭口之事,从未发生过。
可暗地里,他却加紧了查探步伐,赵师爷不眠不休,梳理出刘珝数十年的官场履历与人脉交集,发现了一个惊秘密——刘珝三十年前,曾在边关从军,与如今的蓟州总兵周寿是过命的交情,而周寿手握边关重兵,近年来多次以练兵为由,向京城附近调兵,行踪诡秘!
这一发现,让汤元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内阁大学士勾结边关总兵,一个掌控朝堂内政,一个手握重兵,再加上夜组织这般江湖秘组织,三者勾结,里应外合,这谋逆布局,竟然谋划了数十年,如此心机,着实令权寒!
而白鹤鸣那边,也终于有了进展。他带人排查数日,在京城南郊一处废弃的庄园里,发现了夜组织死士的踪迹,数十名玄衣死士日夜把守,庄园内戒备森严,不许任何人靠近,从庄园的布局与死士的行事手法来看,与西郊密室、城南破庙的死士如出一辙,沈烈与苏清鸢,定然就藏在其中!
得知消息的汤元,立刻带着林晚照,与白鹤鸣汇合,悄悄前往南郊废弃庄园探查。
夜色漆黑,月色朦胧,南郊废弃庄园坐落在一片密林之中,四周杂草丛生,寂静无声,可仔细聆听,便能听到庄园内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还有暗哨的气息,防卫堪比铜墙铁壁。
汤元、林晚照、白鹤鸣三人藏身于庄园外的密林之中,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静静观察着庄园内的动静。
“主子,您看,庄园四周一共有八处暗哨,每一处都有两名死士把守,院内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死士巡逻,防卫极其严密,咱们若是硬闯,很难冲进去,还会打草惊蛇。”白鹤鸣压低声音,指着庄园内的动静,轻声道。
汤元微微点头,目光锐利,仔细观察着庄园的地形,心中盘算着闯入的计策。庄园只有前后两道门,皆有重兵把守,围墙高耸,墙上布满荆棘,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如登。
“这些死士,都是夜组织的精锐,身手不比西郊密室的死士弱,而且人数众多,硬闯的话,咱们三人即便能杀进去,也会陷入重围,到时候,沈烈必定会先对苏姑娘下手。”汤元沉声道,心中满是顾虑。
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拿苏清鸢的性命冒险。
就在汤元一筹莫展之时,林晚照忽然轻声开口:“我可以潜入进去,先找到苏姑娘的下落,摸清里面的布防,再想办法救她出来。”
汤元猛地转头看向她,神色一惊:“不行,里面太危险了,你孤身一人潜入,一旦被发现,根本无法脱身,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身手比他们都好,轻功更是一绝,只要我心谨慎,定然不会被他们发现。”林晚照看着他,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找到苏姑娘后,我会先稳住她,再悄悄出来跟你们汇合,制定救人计划。眼下,只有我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汤元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他知道林晚照的轻功与武功,确实有潜入的能力,可里面凶险万分,他实在放心不下。
“主子,林姑娘的没错,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白鹤鸣也在一旁劝道,“咱们若是硬闯,只会害了苏姑娘,不如让林姑娘潜入探查,摸清情况,咱们再做打算,林姑娘武功高强,定然不会有事的。”
汤元沉默良久,看着林晚照坚定的眼神,终究是咬了咬牙,点头同意:“好,你务必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是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离,切勿逞强,清鸢的事,咱们可以再想办法。”
“我知道。”林晚照轻轻点头,眼神温柔,“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她,平安回来。”
罢,林晚照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趁着一队巡逻死士转身的间隙,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跃起,避开墙上的荆棘,悄无声息地落入庄园院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郑
汤元站在密林之中,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起,掌心满是冷汗。他从未这般紧张过,即便当初身陷西郊密室,被活埋绝境,也没有如此忐忑,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林晚照能够平安找到苏清鸢,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一般。汤元站在密林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庄园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白鹤鸣也满脸紧张,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随时准备着,一旦里面有动静,便立刻冲进去接应。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就在汤元快要按捺不住,准备闯入庄园之时,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一般,从庄园围墙上翩然跃出,快速朝着密林方向跑来。
是林晚照!
汤元心中一喜,立刻迎了上去。
林晚照跑到汤元面前,微微喘息,脸色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怎么样?找到清鸢了吗?”汤元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林晚照点点头,语气沉稳:“找到了,苏姑娘被关在庄园后院的一间密室里,看守并不严,只是密室门口有两名死士把守,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上有伤,身体很虚弱。”
汤元听到苏清鸢平安无事,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霖,连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里面的布防我已经摸清了,前后门的守卫、巡逻路线、暗哨位置,我都记下来了,后院密室防守薄弱,咱们可以趁夜从后院翻墙而入,避开巡逻死士,直接闯入密室救人,救人之后,立刻从后院撤离,不要与死士纠缠。”林晚照快速将庄园内的布防与救人计划出,条理清晰,周全稳妥。
汤元仔细听着,心中对林晚照愈发感激,若不是她,他根本无法摸清庄园内的布防,更无法如此顺利地制定救人计划。
“好,就按你的办,咱们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趁夜深人静,动手救人!”汤元眼神坚定,心中燃起了希望。
他终于找到了苏清鸢的下落,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手,一定要将她平安救出,再也不让她身陷险境!
夜色愈发浓重,密林之中寂静无声,三人各自调息,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救人行动做准备。
林晚照站在汤元身侧,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光芒,心中既为他开心,又有一丝淡淡的落寞。她知道,救出苏清鸢之后,汤元心中的执念便有了归宿,而她,依旧只是那个默默守护他的人。
可她并不后悔,只要能看到他平安,看到他得偿所愿,便足够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汤元、林晚照、白鹤鸣三人眼神交汇,各自点头,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一场惊心动魄的救人行动,即将拉开帷幕,而藏在幕后的刘珝与沈烈,也早已布下了罗地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一次,是生死对决,是阴谋与正义的较量,汤元能否顺利救出苏清鸢,能否揭开刘珝的谋逆真面目,一切,都将在今夜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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