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集 楼中对弈 狐谋现锋
丰启十四年，三月十四，申时。
顺府衙内，烛火刚被点亮，汤元与白鹤鸣话音未落，衙役通传声已撞进门框。
柳如烟提着食盒立在廊下，粉裙曳地，狐纹暗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眉眼含笑，全然看不出半分狐尾堂楼主的冷厉。
“汤大人，白大人，日理万机也得顾着身子。”她缓步入内，将食盒轻放案上，打开的瞬间，清汤面的香气漫开，“知道大人爱这口，如烟亲手做的，还热着。”
麦穗躲在屏风后，攥紧腰间短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拆穿她的伪装。汤元抬手按住桌角，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全然不知她的底细：“柳老板费心了，只是本官正在查案，不便享用。”
柳如烟也不勉强，指尖轻拂过案上摊开的验尸报告，目光落在“狐尾印记”四字上，笑意淡了几分：“大人还在查护国寺旧案？曹少钦落网，军饷追回，此案本该了结，何必揪着些许细枝末节不放？”
“了结？”汤元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周文远、陈三、赵信三人死状蹊跷，刘全服毒灭口，曹少钦牢中吐露出狐尾堂，京郊暗藏东厂密院，这桩桩件件，岂是一句了结就能盖过？”
白鹤鸣适时将周文远的账册推到桌沿，狐形印章赫然醒目。柳如烟垂眸一瞥，指尖微顿，随即轻笑：“大人笑了，如烟不过是个开茶楼的女子，朝堂秘辛、江湖组织，一概不知。倒是听闻，大人近日总在烟雨楼外徘徊，莫非是怀疑我？”
“本官只怀疑凶手，不怀疑好人。”汤元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只是好奇，烟雨楼遍植狐尾草，姑娘衣饰皆绣狐纹，刘全的狐尾玉佩，为何会出现在楼内？曹少钦的亲笔信，又为何藏在你房梁之上？”
柳如烟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转身阖上门窗，屋内瞬间只剩三人呼吸之声。她褪去温婉，脊背挺直，气场骤变，与后院那位杀伐果断的楼主重合：“汤元，你果然都听到了。”
“从你引我查曹少钦，借我刀除刘全，步步算计，本官怎会听不出来。”汤元站起身，与她对峙，“你我各取所需，你想借我之手除掉刘瑾，清理狐尾堂异己；我想借你线索，揪出狐尾堂根基，彻查谋逆重罪。”
柳如烟眸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冷笑：“好一个聪明的汤三碗。你以为你能掌控全局？刘瑾手握东厂，爪牙遍布京城，三日后京郊别院会面，总堂使者亲临，那才是真正的杀局。你若贸然前往，只会粉身碎骨。”
“总堂使者？”白鹤鸣失声开口，“密信所言竟是真的！”
柳如烟瞥他一眼，知晓密信已被截获，索性不再隐瞒：“刘瑾私吞军饷，勾结边将，意图私通外敌，早已触犯狐尾堂铁律。总堂派使者前来，便是要取他性命。我写密信，本是逼他就范，没想到被你们截胡，也算意。”
“勾结外敌？”汤元心头巨震，这正是扳倒刘瑾最致命的证据，“他与何人勾结？证据何在？”
“边军副将郝强，手握三千边兵，刘瑾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侯，密约就在三日后别院定下。”柳如烟声音压低，“使者会携带刘瑾通敌亲笔文书，那文书，便是能让皇上震怒、抄家灭族的铁证。”
汤元攥紧拳头，此前所有顾虑尽数消散。柳如烟所言非虚，这文书一旦到手，刘瑾再无翻身可能，狐尾堂的阴谋也会暴露一角。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汤元紧盯她双眼，“你就不怕我连你一同拿下？”
“你不会。”柳如烟抬眸，目光坦荡，“我与刘瑾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祸国殃民，我只想守狐尾堂根基，不涉谋反。你我虽是对手，却有共同的敌人。三日后别院，我会助你擒住使者，拿到通敌证据，但你需答应我，事成之后，不追究狐尾堂普通成员，只惩首恶。”
白鹤鸣急道：“汤兄，不可轻信！此女心机深沉，恐是连环计！”
“我信她一次。”汤元断然开口，“但你若敢耍诈，本官定会踏平烟雨楼，将你与狐尾堂一网打尽。”
柳如烟轻笑，重新恢复温婉模样，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一言为定。三日子夜，京郊别院外松林汇合，我会带你们潜入密院，避开所有暗哨。”
罢，她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提醒大人一句，刘瑾早已在顺府安插眼线，你的部署，他或许已经知晓。心身边人。”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恢复寂静。
麦穗冲出来，气得跺脚：“大人！你怎么能信她！这女人满嘴谎话，肯定是骗我们的！”
汤元走到窗前，望着烟雨楼方向，神色凝重：“她没有骗我。顺府内确实有内奸，方才我们商议埋伏计划，不过半刻钟，她便精准提醒，足以证明。”
白鹤鸣脸色发白：“内奸在我们身边？若是走漏消息，三日后埋伏必败无疑！”
“现在拔除内奸，只会打草惊蛇。”汤元转身，拿起密信与狐尾玉佩，“将计就计。白兄，你立刻联络刑部与兵部将领，假意按原计划埋伏，实则暗中调兵，改在丑时行动。老陆，把精锐衙役分成两队，一队明修栈道，一队暗度陈仓，听我号令再出击。”
“是！”两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汤元独自留在屋内，指尖摩挲着狐尾玉佩。
柳如烟的话真真假假，内奸的身份扑朔迷离，刘瑾的通敌阴谋触目惊心，三日后的京郊别院，注定是一场生死对弈。
他拿起那碗还温热的清汤面，吸溜一口，味道依旧熟悉，可吃面的人，早已身陷惊迷局。
窗外夜色渐浓，烟雨楼的灯笼亮起，狐影在灯火中摇曳。
柳如烟立在二楼窗前，望着顺府方向，轻声自语：“汤元，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这盘棋，你若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东厂私宅内。
刘瑾摔碎手中茶杯，面色狰狞：“废物！连一封密信都看不住！柳如烟这个贱人，竟敢背叛我！传令下去，三日子夜，京郊别院布下罗地网，既要等总堂使者，也要杀了汤元与柳如烟！”
暗处黑影躬身领命，消失在夜色郑
一场围绕通敌铁证、狐堂内斗、朝堂生死的绝杀之局，正式拉开帷幕。
三日后子夜，松林埋伏，密院血战，谁能笑到最后？
而顺府的内奸，此刻正悄然将汤元的部署，送往东厂……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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