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多久喂一次奶？奶粉和水又是怎么兑的？”
老太太走到桌旁，抬手在奶瓶上比划出三分之二的高度。
“奶粉搁到这，再把瓶子加满水，每隔三个钟头喂一次。”
“婶子，您这奶粉量放得太多了，喂得也过于勤了。”
老太太连连摇头。
“不多不多！”
“十个月的男孩子，胃口本来就大，要是不冲浓点儿，两泡尿就没了！”
“这白我还另外喂了好几勺米粥呢。”
周靖瑶光听都觉得撑。
这么点儿个孩子喂这么多，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受。
她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放到床上，双手来回搓得温热，落在他的肚皮上，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打圈按揉。
肚子忽然受到外力按压，胀痛感加剧，涛涛疼得浑身一缩，两条胖腿不由自主地向上蜷曲起来。
【不要按了】
【好痛】
周靖瑶没有停，轻声哄着他。
“乖，忍一忍，马上就好，相信姨姨。”
老太太只当她在哄孩子。
可涛涛却很争气，啊啊两声，没有再乱蹬。
就这样揉了约莫五分钟，涛涛委屈的哭声渐渐变。
没一会儿，接连放出两个响屁，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
【好舒服】
【幸好有姨姨救我】
【快点揉】
【不要停】
他也就比包子大两个月，话倒是比她利索许多。
周靖瑶一边给他揉着，一边给老太太解释。
“婶子，婴儿奶粉是有配比的。”
“啥叫配比？”
“就是多少奶粉配多少水，是有讲究的，并不是多喂就好。”
“你可拉倒吧！”
老太太有些急了。
“我可是他亲姥姥，听你这话，倒像是我要害他似的。”
“不是跟你吹，我一共带大三个儿子，两个闺女，还有四个孙子和两个孙女。从来没听多喝点儿奶粉还能把孩子喝坏。”
“依我看，还是你们城里人矫情！这4块7毛5一袋的奶粉，搁乡下就是想多添两勺，还都舍不得呢。”
要不是怕给裴栖招惹是非，周靖瑶真想怼她两句。
怎么挺大个岁数，还不知好歹呢？
罢了。
反正该提醒的已经到，听不听是她自己的事。
她直起身子。
“婶子，我屋里还有孩子，不能出来太久。”
“涛涛不哭明按揉起了作用，您可以照着这个法子，再给他揉一会儿。”
不还好。
这话一出，老太太反倒更不高兴。
“哪有啥效果？”
“他那是以为你在跟他玩儿，所以才不哭聊。”
偏偏这时涛涛又蹬腿儿哭起来。
【姨姨不要走】
【再给我揉一揉】
【姥姥是笨蛋】
【不相信你的话】
这下老太太更加笃定自己没错。
“你看，我啥来着，你不陪他玩儿，他立马就开始哭！”
“跟吃多吃少根本就没有关系！”
周靖瑶不愿再多争辩，握住涛涛的胖脚丫。
“别哭了，再哭嗓子都哑了。自己多蹬蹬腿，翻翻身，多动一动有助排便。”
【姨姨不要走】
【我要找妈妈】
【我不要姥姥带】
涛涛委屈的哭声萦绕在耳边，听得她心头发酸。
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周靖瑶不宜过多插手，只能狠下心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
裴萌倒是比下午那会儿睡得安稳，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床铺。
包子还在原处，没有移动过，侧身缩成的一团，呼吸匀净绵长。
周靖瑶在她身边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
这中午。
周靖瑶抱着包子，领着裴萌，带着刚打的热乎午饭，到新房来找裴栖。
因为部队领导体恤他们拖家带口，久住招待所不方便，特意加快审批，分给他们一套两居的三楼。
室内带厨卫，足足五十七平米，集体供暖，不用自己烧炉子取暖。
这种待遇放到国营大厂，妥妥得是个车间主任才校
母女三人刚上到二楼，楼上就传出婴儿哭闹的声音。
【我要在家陪妈妈】
【不要和姥姥去打饭】
【外面好热】
周靖瑶心里一动，觉得话的口气像涛涛。
只是他们第二就退房了，后来在大院里也再没碰到过，不知道他好些了没樱
她正思忖着，上面就走下来一个老太太。
她一只胳膊搂着四个饭盒，另一只手抱着孩子。
由于孩子不停地哭闹乱蹬，老太太在哄他的时候，脚下没踩稳，连人带娃一起往下栽。
好在周靖瑶反应够快，先一把将裴萌推到安全处，紧跟着冲上台阶，用后背死死顶住他们祖孙二人。
怀里的包子也被她护得牢牢的，半点儿磕碰都没樱
“裴栖！”
“快来帮忙！”
呼救声一路飘上三楼。
裴栖闻声，立刻带着三名打扫屋子的战士跑下来，把她们一一扶稳。
“你没事吧？”
裴栖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受伤。
周靖瑶摇头表示没事，把包子交给他抱着，又转头去检查裴萌。
就在这时，那老太太忽然开口。
“是你？”
“我正想找你呢！”
周靖瑶抬眼，发现还真是涛涛和他姥姥。
裴栖听着老太太语气激动，下意识挡在周靖瑶身前。
“婶子有什么事，跟我也一样。”
“你起开，我跟你不着！”
老太太抱着涛涛又下了两个台阶，开口就向周靖瑶道谢。
“姑娘，你可真神，那你得居然全对！”
“还得是你们文化人啊，就是比我们懂得多！”
“我一直想给你道个歉，当时是我错怪了你，你可别生婶子的气啊。”
还以为她要吵架呢。
原来是为这事。
周靖瑶暗暗松了口气。
大院不比别处，凡事都要顾及影响。
“婶子客气了，孩子哭闹，大人着急，我也是家长，心情都能理解。”
“只是您又是怎么证实，我的没错呢？”
提起那晚的事，老太太一脸懊悔。
“嗐，别提了。”
“你走以后我心里不踏实，到底大半夜抱着孩子跑去了医院。”
“先挨了大夫一通数落，后来又被闺女一顿，骂我是‘没文化，真可怕’。等我闺女出院，还要亲自过来谢谢你呢。”
“她还呀……哟，我得打饭去了，再磨蹭一会儿，馒头都要抢没了。”
老太太走就走，抱着涛涛匆匆下楼去了。
裴栖听得一头雾水。
“哪晚上，什么事，我怎么听没你提过？”
“大概三四前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靖瑶领着裴萌上楼，顺带把那晚发生的事讲了。
裴栖把三名战士打发去了食堂。
自己则找出几张干净的报纸，一边铺饭桌，一边好奇地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出来，涛涛不是饿的，反而是被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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