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搀扶着母亲杨凤琴现身在走廊。
裴长岩刚刚那股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了大半,手也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开口叫人。
“二奶,二叔,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幸亏回来得及时,不然还听不到你这一番歪理。”
裴栖扶着母亲站定,语气十分严肃。
“虽然国家现在已经不提倡包办婚姻了,但两家既然早有约定,又是你毁约在先,你就是这个态度?”
裴长岩心虚地垂下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找上门,领导和战友们看见了会怎么想我?我好歹也是个连长……”
裴栖淡淡盯住他,“副的。”
“副连长也是连长!”裴长岩声嘟囔,“那她……”
“行了长岩,”杨凤琴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这事到底也怪你,你都要另娶了,为啥不提前给周家捎个信儿?要不是姑娘找上门,你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
周靖瑶心里了然。
怪不得他一见面就满怀敌意,原来是怕自己搅黄了他的好事。
她冷笑两声。
“你放心,我对有家室的男人没有半点儿兴趣。只是是非对错总要掰扯清楚,不如就找你们首长评评理。走,现在就去!”
裴长岩脑子文一声。
去找首长?
把他攀上市委副书记女儿,单方面要解除婚约的事情捅出去?
那他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搞不好连这身军装都保不住,只能卷铺盖滚回沙岗子村种地!
到时岂非汤圆不叫汤圆,整个一白丸儿?
眼见周靖瑶伸手就要拽他,裴长岩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
“首长才没空管这事!反正我今把话撂这,咱俩的婚约早不作数了!我,我还得去给战友们送喜糖呢,就先走了,二叔二奶再见!”
完就灰溜溜地逃下楼梯。
周靖瑶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暗骂一声草包。
不过也得谢谢他主动毁约。
不然嫁给这种狗男人,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回过神,周靖瑶连忙微笑着把裴栖和杨凤琴都请进屋里。
先是关切地问候杨凤琴的身体如何,又如实了包子昨的状况。
她长得俊俏,笑起来爽利明媚,话也干脆利索,尤其还把孙女照料得妥帖周到。
杨凤琴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好福
【奶奶】
【爸爸】
【姨姨】
床上的包子吮着手指,咿咿呀呀发出细碎的声响。
趁着杨凤琴过去抱孩子,周靖瑶借机向裴栖道歉。
“不好意思,我昨也没问清楚,误把你当成了裴石头。”
“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解释。”
裴栖把手里拎的住院用品放在桌上,听见包子咯咯的笑声,转头看向她。
“多谢你帮忙照顾孩子。”
这是两个融一次四目相对。
先前裴栖每每看过来,都会很快移开视线。
“那个……”
周靖瑶被他真挚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丝热意。
“我刚来江源,举目无亲,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活计?我也好尽快搬出去,不给你添麻烦。”
眼下改革开放还没开始。
就连饭店里端盘子的服务员都是国家正式工人。
周靖瑶不求什么编制,只求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落脚。
等熬到年底恢复高考,她也就算在这个年代彻底地站稳脚跟。
不等裴栖答话,包子那边嘤嘤起来。
【呜呜】
【不要姨姨走】
【宝喜欢姨姨】
杨凤琴连忙轻拍哄着。
“哦哦哦,奶的好孙女儿不哭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上了?”
周靖瑶心里一暖,嘴角扬起来,柔声哄着。
“宝贝放心,你可是姨姨的第一个朋友,姨姨舍不得你的。”
包子手胡乱比划。
【姨姨不许骗孩儿】
“当然,姨姨话算话。”
她柔和的声气与方才怒怼裴长岩时的语调,简直判若两人。
裴栖看得微微一怔,直到杨凤琴出声才回过神来。
“嘿,这兔崽子,还真就不哭了,难不成她真能听得懂?”
可她话音刚落,包子又放声哭起来。
【不喜欢奶奶身上的味道】
【我要姨姨抱】
杨凤琴诧异咂舌。
“诶?这又是咋回事?在家时都不咋哭的。”
周靖瑶浅浅一笑。
“婶子,她怕是不喜欢您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您刚出院,该多歇歇,还是让我来抱吧。”
果不其然。
包子一落进她怀里,立马破泣为笑,还模模糊糊地蹦出一句:
“啊……妈妈……”
周靖瑶没多想,只当是孩子要冒话。
可杨凤琴却是猛地一愣,随即借口要去看看食堂在哪,还把裴栖也给拽了出去。
*
吃过晚饭。
周靖瑶给包子洗完澡,让她光溜溜地在床上练习腹爬。
家伙肚子贴着床,刚费劲往前蹭了两三下,就开始咿咿呀呀地耍赖。
【呼,好累,不爬了】
【要姨姨抱】
周靖瑶站在床头,朝她伸出手,“你爬过来,姨姨就抱你。”
包子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圆溜溜像颗葡萄。
【加油】
【姨姨我来啦】
足足磨蹭两三分钟,她才吭哧吭哧地扑进周靖瑶怀里。
周靖瑶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好宝,真棒。”
包子的胳膊乱舞,短腿乱蹬,嘎嘎笑个不停。
【哦哦,又飞起来咯!】
【哈哈哈,好好玩儿!】
杨凤琴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得眉眼舒展。
“周,你年纪轻轻又没成家,咋这么会带娃呢?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不会话,一般人很难哄明白的。”
周靖瑶只能随口编个辞。
“我们村里这几年收成不好,去年还闹过虫害,有时候我帮邻居照看孩子换点儿粮食,多少攒下些经验。”
这话合乎情理。
杨凤琴没有怀疑,顺势问起她的家事来。
当听闻她是家中遭遇变故,不得已才来投奔裴长岩时,杨凤琴当即激动地攥住她的手。
“既然是这样,那你干脆嫁给我儿子吧!”
周靖瑶原本正在逗着怀里的包子,听见这话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婶子,您有几个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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