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明挺胸抬头,语气笃定十足:
“实在不行,我明就去粮站签字办手续。我在粮站兢兢业业干了整整三十年工龄,补偿金最少能拿两万左右。这笔钱一到手,我第一时间就还给你们,你们两口子半点风险都不用担,彻底放宽心!”
听完吴言明这番实打实的承诺,徐德顺和张明秀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释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张明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所有迟疑尽数消散,郑重开口:
“那行,大姐夫,既然你把实情和后路都明白了,我们就信你这一回。但丑话我得在前头,这笔买断补偿金一旦到手,你必须第一时间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家子强真的耽误不起,三十岁的人了,我和德顺日夜为他的婚事发愁,夜夜都睡不安稳,就盼着他早日成家。只要有人上门提亲,我们随时都要备钱办事。”
吴言明立刻连连点头,态度诚恳至极,满口应承:
“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耽误你们家子强娶媳妇,一分钱都不会拖欠!”
一旁的徐德玲也连忙跟着附和表态,语气急切又真挚:
“对对对!补偿金一到手,我们立马亲自给你们送上门,绝不拖延片刻!”
有了夫妻俩再三恳切保证,张明秀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她转身快步走进里屋卧室,抬手打开靠墙的实木大衣柜,伸手探进柜子最内侧的暗格,心翼翼取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粗布包裹。
这是夫妻俩和儿子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底,每一分都是血汗钱,被她层层包裹、精心存放,妥善藏在家中最安全的地方。
她坐在床沿边,指尖轻轻掀开一层层粗布,一沓沓整齐的百元现金显露出来,都是一家人常年省吃俭用、慢慢积攒下来的积蓄。
张明秀低头认真清点了两遍,精准数出整整两万元现金,双手捧着走出卧室,来到堂屋,郑重递到吴言明面前,神色严肃认真:
“大姐夫,虽咱们是至亲一家人,可亲兄弟明算账。两万块不是数目,是我们家大半积蓄。借钱立字据,不是不信你们,只是账目清白,对咱们两家都是稳妥保障,你看可行?”
吴言明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现金,轻轻平铺放在木质方桌上,十分爽快地点头应声:
“理应如此!你尽管拿纸笔来,我当场立字据,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明秀见他坦荡通透,心里更踏实了些,转身从堂屋抽屉里,翻出一本闲置的旧作业本,又找出一支笔杆磨旧的圆珠笔。
她将纸张、笔轻轻放在桌面,抬眼看向吴言明,语气郑重叮嘱:
“大姐夫,你仔细写,借款金额、还款日期、缘由都写清楚。咱们亲戚相处,账目分明,往后才不会生出隔阂矛盾。”
吴言明没有半点推脱,低头俯身,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书写字据。
他写字沉稳工整,字句条理清晰,清清楚楚写明:今借徐德顺、张明秀现金两万元整,用于儿子吴庆宏婚嫁急用,承诺一月之内全额归还,最后端正签下自己的姓名、当日日期,又认认真真按下鲜红的手印。
徐德玲站在一旁俯身看着,看着字迹工整、手续齐全的字据,脸上堆满温和的笑意,语气格外热络:
“你们这份恩情,我们夫妻俩牢牢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等庆宏婚事办妥,我们日子缓过来,往后你们家不管出什么事,我们一定第一个上前帮衬!”
张明秀拿起字据,逐字逐句仔细核对两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心对折整齐,贴身放进衣兜收好,心底彻底安稳下来。
徐德顺看着大姐夫妻俩态度诚恳、礼数周全,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笑着出声:
“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是理所应当的。你们也别有心理压力,安心给孩子办婚事。”
几句家常客套过后,吴言明心翼翼将两万块现金揣进贴身内兜,双手牢牢按住口袋,生怕有半点闪失。
此刻夫妻俩心事尽消,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浑身都透着轻松舒展。
两人又陪着徐德顺夫妇闲聊了几句家常,随口夸赞徐子强踏实稳重、勤劳肯干,假意宽慰二人孩子优秀,婚事早晚不愁。
一番虚伪客套完毕,徐德玲笑着起身道别:
“德顺,明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置办婚事的零碎琐事要打理,等忙完婚事,我们专门上门道谢!”
“慢点,注意门槛,别绊着了。”徐德顺站起身,客气相送。
夫妻俩点头应声,脚步轻快地走出徐家院门。
可刚走出徐德顺家的视线范围,拐进僻静的村间土路,两人脸上温和客套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徐德玲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吴言明,眼底满是得意与侥幸,压低声音嘀咕:
“你看德顺夫妻俩,就是脸皮太薄、心思太实!几句好话、几句承诺就松了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吴言明缓步走着,眼底藏着几分精明算计,低声回道:
“我原本还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没想到这么顺利。还好我搬出粮站买断补偿金的由头,不然他们铁定不会松口借钱。”
徐德玲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浅笑,心里暗自盘算:
什么一个月还款,不过是随口糊弄的场面话罢了!粮站买断的政策早就传了大半年,真要是划算,言明去年年底就签字了。不到万不得已竞聘失败,他根本不可能主动丢了这份安稳差事。至于这两万块借款,自然是能拖就拖!等庆宏婚礼办完,收到宾客礼金,先把家里的窟窿填上,剩下的钱慢慢耗着。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徐德顺脸皮薄,张明秀顾脸面,难不成还能撕破脸皮上门硬催债?
吃透淋弟弟媳老实心软的性子,徐德玲心里愈发笃定,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继续道:
“到底都是至亲姐弟,他们好意思借钱帮我们,就不好意思上门催债。真要是拖上一年半载,他们也只能自认吃亏,根本不会跟我们翻脸闹得难看。”
吴言明深以为然地点头:
“你得没错,眼下先把孩子的婚事办圆满才是头等大事,其余的事情,往后慢慢再。”
话音落下,徐德玲忽然想起正事,连忙开口叮嘱:
“言明,现在彩礼钱凑齐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去找镇上的彭先生,帮庆宏和马翠花合一下八字,看看两人命格合不合,别犯了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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