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顺坐在板凳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尽是左右为难的神色。
大姐夫妻俩软磨硬泡,句句都是家里娶亲的难处,声声都是迫不得已的苦衷。
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亲姐夫登门求助,他实在拉不下脸面狠心拒绝。
可家里的积蓄,是儿子背井离乡,外出打工挣的辛苦钱,加上他和妻子面朝黄土背朝,常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分分攒下来的血汗钱,这些钱,是留给儿子徐子强娶媳妇的彩礼,他万万不敢擅自做主借出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眼神带着几分迟疑的恳求,轻声开口:
“明秀,你看……大姐和大姐夫家里确实不容易,庆宏年纪也摆在这儿,这亲事确实耽误不得,要不……”
话还没完,一旁的张明秀立刻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嗔怪与不赞同,当即出声打断。
她挺直身子,正视着对面的徐德玲和吴言明,神色诚恳又无奈,将家里的难处一一坦诚道出:
“大姐,大姐夫,不是我们狠心不肯帮忙、不愿借钱,实在是我们家里底子薄,压根存不住什么余钱。子强在外头打工,工资本就微薄,挣的都是出力的辛苦钱。我和德顺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土里刨食,一年忙到头,也剩不下多少结余。我们夫妻俩省吃俭用好几年,手里满打满算攒下的积蓄,还不到三万块。”
张明秀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了为人父母的焦虑与愁闷:
“子强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在我们乡下,这个年纪早就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可他到现在都没上一门亲事。日后只要有合适的姑娘上门亲,转头就要花钱办事。这钱若是全数借给你们,万一凑巧有人来给子强提亲,我们手里空空如也,拿什么给孩子置办彩礼、办酒席娶媳妇?我们有心成全你们家庆宏的婚事,可真到那一步,又有谁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成全我们家子强?”
徐德玲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心底涌上满满的不痛快。
她暗自腹诽:分明手里握着近三万的积蓄,偏偏装穷推脱,到底就是怕借钱出去收不回来,压根不想帮衬自家亲人!
只是眼下有求于人,儿子的婚事全系在这两万块钱上,她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死死压着,不敢流露半分。
她连忙收敛神色,堆起一脸恳切的笑意,急忙开口保证:
“明秀,你尽管放宽心,根本不用发愁这些!你先借两万给我们应急,等庆宏的婚礼办完,乡里亲戚邻里随的礼金全部收齐,不管钱多钱少,我们第一时间先还给你们。剩下的欠款,我们夫妻俩再慢慢想办法凑齐,绝对尽快结清!”
怕夫妻俩依旧顾虑重重,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试图彻底打消二饶担忧:
“再了,子强现在也没人上门提亲,一时半会儿根本用不上这些钱。子琴是他亲姐姐,已经在外打工多年,手里多多少少肯定有些积蓄。真要是哪有人给子强亲,亲姐弟血脉相连,子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为难,定然会伸手帮衬一把!”
一旁的徐德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缓缓出声反驳:
“大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子琴早已成家,有丈夫有孩子,一大家子的吃喝花销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首先要顾好自己的家,不可能把所有积蓄都拿来帮衬娘家。再者,这两年子琴的公婆先后病倒,常年吃药调养、时不时住院,开销大得吓人。文星只能在家照顾父母和孩子,无法外出打工,子琴在外打工攒下的那点积蓄,早就悉数填进医药费里了,根本剩不下多少。真到关键时刻,她能挤出五千块帮衬我们,就已经仁至义尽,根本指望不上太多。”
徐德玲听着夫妻俩一唱一和、层层推脱,心里积攒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她脸上的恳切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委屈,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指责:
“德顺,明秀,我自问这么多年,作为家里的大姐,我对你们家掏心掏肺、尽心尽力,半点亏欠都没有!子琴和子强从到大,我事事惦记、处处照看,一直当成自家孩子疼爱照料。如今我们家遇上跨不过去的难关,急需用钱救急,你们家里明明有余钱,却百般推脱、冷眼旁观,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张明秀见状,生怕至亲亲戚当场闹僵难堪,连忙抬手摆了摆,耐着性子再次细细解释:
“大姐,你千万别动气,我们真不是故意不帮。我们唯一的顾虑,就是子强的婚事。他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实在耽误不起,我们把全部积蓄借出去,一旦耽误了他娶亲,我和德顺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此刻的徐德玲满心都是借钱办婚事的事,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语气越发急切,连连摆手反驳:
“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底下哪有刚把钱借出去,立马就有人上门亲的巧事?根本不可能!你们夫妻俩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子里!等庆宏婚事办完,礼金全数优先还给你们,剩下的欠款,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们补上!我话都到这份上了,句句真心,绝不食言,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明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始终犹豫不决,轻声道:
“可是……万一真的有人提亲……,我们实在赌不起啊。”
一直默默静坐的吴言明,见张明秀始终迟疑不定、不肯松口,当即缓缓从板凳上站起身,神色格外郑重,开口道出实情,专门给夫妻俩吃一颗定心丸:
“明秀,我跟你们句掏心窝的实话,半点不瞒你们。我们镇上的粮站今年要彻底解散改制,全站只保留三个岗位,所有老员工都要参加竞聘。就算侥幸竞聘成功,再也不是从前安稳的铁饭碗,全部改成一年一签的合同工,站里随时可以解聘,和临时工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干下去的意义。我原本还打算试着争一争岗位,如今彻底想通透了,没必要白费功夫。现在粮站让老员工签工龄买断协议,按照在岗年限发放补偿金,站里大半同事都已经签字领钱了,就我迟迟没有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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