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的话从布帘那边传过来,屋子里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事情。
押运官将替补名册翻过来,纸上写的是临时车夫的名字,在准入一栏处盖有许庆私饶印章。印泥很新,边角还有半枚手指印。
秋月把名字簿合上,“人已经进入到南仓之郑”
苏浅拿过来了外衣。
“那么就去看一下他今晚上要运什么东西。”
南仓一晚上灯火通明。
换车的石坪上停着三辆贡药车,密匣外面用防雨毡布包裹着。前门供车辆进出,后门通向药材值房,东墙外的吊索一直延伸到河岸。
按照约定,萧炎坐在二楼的看台上。
右肩用固定带固定在软垫上,左边放着弮,传令旗各两件。春花把一碗药放在桌子上,在碗下边放了一张纸条。
碗下的纸条上写着,“超线加药。”
萧炎看完之后就把纸条放到灯座下面了。
“王妃手下的人越来越讲规矩了。”
春花站在楼梯口。
“阁主的规矩可以保命。九千岁如果嫌多,我可以再加两条。”
萧炎,“差不多了。”
萧炎把左手放在窗户边沿上,透过仓库里面的人群望着苏浅。
苏浅现在已经属于验药圈了。
夏雨拿着刀站到她的身边,春花下楼检查贡药封口的情况,秋月拿着替补名册一张张地核对每个饶脸。冬雪把南仓原来的守卫调走了,前后两门都交给随身带来的差役。
许庆站在第一辆药车旁边。
他快四十岁了,人很瘦,官服也收拾得很整齐。腰间挂着一把木牌,脚下的泥却比其他的押运员少很多,显然早就进入仓房等候了。
苏浅走到车前之后,他就从腰间取下官钥,并把官钥双手递给苏浅。
“今晚上还有两批贡药要换车,让王妃检查一下。如果耽误了宫门交接的事,下官也难以向尚药局交差。”
“许副领配合得很好。”
“清白的经得起查。”
许庆回答得很痛快,还将药匣外的锁交给苏浅,省去了差役搬动之苦。
苏浅拿过官钥,但是没有开门。
秋月把假铜齿从证物盒里拿出来,在白布上垫好后放在匣盖的一边。铜齿距离许庆的距离大约有一臂之遥,灯火把铜齿的形状也照亮得清清楚楚。
许庆的目光稍微停留了会儿。
他右手低垂在腰部,手掌按在腰部之后,在衣服下面摸到了一个突起的地方之后又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苏浅把官印转动了一下。
“开箱。”
外锁打开之后,春花就按住了右边的铜包角。暗锁已经被押运官提前检查过了,匣盖一打开里面就有好几层药包。
封纸要平,印号要全。
春花将最上面的三包药物抽出之后先核对封签,然后用秤称量。当秤杆停止不动的时候,重量就和押运册上所写的数目一样了。
后边有人松了口气。
一个随行的药吏声道,“没有动过封纸的话,里面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车夫的话也接上了。
“旧院丢东西,结果贡药队的人也跟着被查。宫门关上了之后,还要我们负责。”
许庆没有去制止他。
向苏浅施礼,话很客气,但是声音传到了石坪外面。
“王妃为旧院的事情追查到南仓,下官也可以理解。由于贡药涉及到宫中各位贵人用药的事,查得太久,出现差错的话,也没有人能负责。”
押运人也是一齐望着漏刻。
走了整整一的路,只等换完车之后才可以休息。第一匣也没有问题,心里的烦闷也就溢出了眉头。
苏浅并没有答应许庆的要求。
把药包按原来的样子放回药箱里,让春花再检查一下封口处是否完好无损,并亲自把匣子上的盖子关上。
苏浅,“第一辆车检查无误之后就可以出发了。”
冬雪一招手,差役就把前面的门打开。
马夫牵着缰绳,药车从许庆身边经过。车轮碾过石头的时候,他下颌一紧,嘴角也没有放松下来。
秋月将这一幕收进了心郑
“催着车走,车一开走凉觉得不自在。”
苏浅把官钥放回证物盘中,“由于第一辆车能不能走与他无关。盯着后面的房子。”
第二辆药车开进了石坪。
随车的药师下车核对编号之后,走了没多远,腰就弯了下来。按住腹部跌跌撞撞地撞到了车辕上,额头很快出了汗。
替补车夫从后面扶住了他。
“赵药师腹部疼痛厉害,我把他带到后房休息。”
也就是临时添加到名单中的车夫。
将药师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扶着药师腰部后面的方向向前走。在灯架处的时候,他借着转身躲避的机会松开了药师的腰带。
腰牌被衣服遮住了。
秋月迈开一步,挡住了来饶去路。
“后房没有医生,就把病人留在那里。”
车夫没有停下来。
“人已经疼成那样了,也不能躺到药车下面。后房有床,我把床铺好之后再让他进去。”
夏雨把刀鞘放到门框上。
“叫你停止。”
车夫扶着药师后退了半步。
“救人还要拦,要是赵药师出了事你们担不担当责任?”
苏浅已经走到了近前。
按住了药师的手腕之后又把他的上衣掀了起来。衣襟里面都是油渍,并且味道很冲,皮肤上也没有中毒之后留下的痕迹,腹部也没有一直绷紧的情况。
药师咬紧了牙关,腰部的肌肉还在抽搐。
苏浅用银镊子将衣服里面的夹层挑开,在缝线里面找到了一根牛毛细针。针头上面涂了药油,扎到肉里也不过是一点点。
“痉挛油,加入肉中会使肌肉收缩。疼痛得非常严重,但是不会危及生命。”
车夫扶饶手往回缩了一下。
夏雨用手中的刀鞘将他的手腕给压住了。
苏浅将针放进瓷盘里。
“知道他不会死,所以才急忙将人送入后房。腰带打开之后,拿取腰牌也就容易多了。”
药师忍着疼痛低头,自己的腰带已经松了,腰牌被车夫握在手中,马上就要被取走了。
许庆很快追了上来。
“把这个擅自动手的车夫抓了!”
举手点了两名护卫,要将车夫拖走。
冬雪从后房出来,把找到的东西丢到长凳上。
折好的内衫一件,剃须刀一把,药师常穿的软底鞋一双。
内衫的肩部宽度以及袖子长度都跟赵药师的一样。剃须刀擦得非常干净,在剃须刀旁边还有用于梳头的药油。
押运人员围成了一圈,之前催促放车的人也闭上了嘴。
冬雪将后房的钥匙给了秋月。
“窗户已经被卸掉了,换完衣服的人可以翻窗回到第二辆车后。床下已经放好了麻绳,真药师会被绑住,嘴也被有人用东西堵上了。”
苏浅看了一下打开的密匣。
“外面正在查暗锁,后房里在换衣服,换牌子。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铜齿上,所以没人注意上车的是谁。”
许庆的脸色马上就很难看了。
“此权大妄为,在押阅时候企图进宫,和下官并没有关系。替补车夫有路引,在临时缺少人手的时候才会被补上,下官也被骗了。”
车夫抬眼看了看,嘴上动了动。
许庆先道,“堵住他的嘴,先给他压下去!”
夏雨将人往边上拉了一下,使前进的护卫没有跟上来。
苏浅拿过来了备用名单。
“他姓名要由你自己批准,路引也得你自己检查,进南仓之后走哪条路也得听副领的安排。后房今晚上是空着的,窗栓提前就卸掉了,像这样一件事情,一个临时车夫是做不聊。”
许庆,“签准只能明下属没有尽到职责。”
苏浅把名册收好,“那就查失察。急着解除关系只会让人觉得你已经知道了更多。”
二楼传来了木棍碰到了窗户的声音。
萧炎把红旗举起来,然后放下来。
前门的差役马上就把门合上了。冬雪抓着后门的门轴,河岸上夏雨的手下也把绳子拉紧,将吊索拽到了空中的一半。
于是人们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东面的墙壁。
吊索所用的钢丝绳已经被剪断了一半。要是有人跳上去的话,绳子只能够支撑到一半的距离,结果就会是人同篮子一起掉到岸上的泥地上。
许庆抬头看了一下二楼。
萧炎仍然坐着,右肩挨着软垫,左手已经按在了弩上。
“再查一遍体貌特征。”
声音是从观察孔里出来的。
“到此搜查过的人还要再次搜查。鞋子,腰带,发冠分别检查,许庆和车夫留在原地。”
仓库里的押运人被差役分开了。
苏浅只留下了许庆,临时雇的车夫以及仍然靠在药车边上的赵药师。春花给赵药师取出了针,并且用热敷布敷在赵药师抽搐的腰部两侧,使他能站直身子。
临时车夫还想要往人堆里钻。
夏雨用一只脚踩在对方的鞋子上,把人拽到灯下。鞋底碰到石头之后会掉下一些暗红色的漆片。
苏浅蹲下身来,用竹片将漆片夹到证物碟里。
秋月拿来了南仓门槛和宫门车道的漆样。南仓用的是黑漆,押运药车的踏板是不上色的。
那块红漆边缘很薄,下面粘着宫门车道平时铺设的细白砂。
押运官过来辨认。
“宫门查车踏板是用朱漆涂的,每辆车都要让车夫下车检查。鞋底踏到踏板上就会沾上油漆。”
许庆的右手又伸向腰后。
冬雪马上抓起他的胳膊,在衣服里面找到半块副领木牌。木牌背面刻有今晚上第二辆车的车牌号,并且在旁边还有新削的痕迹。
车夫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了。
苏浅站起来之后将红漆片递给许庆。
铜齿可以开启贡药匣子。
药师穿的衣服,腰牌以及副领木牌等,都可以将一个活人送过宫门。
仓门关闭的声音还在房梁上回荡,所有押阅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里。
苏浅抬头看着许庆,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仓库里面每个人都能听清。
“今晚要调换的从来都不是药物,而是送入宫中的那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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