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段又长又黑没有温度的长廊。
路韶光边往外走,边给苏以晗拨去羚话。
没有任何迟疑,苏以晗就按了接听键。
路韶光也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刚才只告诉你别乱点鸳鸯谱,忘了告诉你原因——我已经结婚了,跟江晚霁。”
他好像知道苏以晗接下来要问什么,就接着补充道:
“对,没错,就是你文科班的好朋友,江晚霁。”
“……”听得苏以晗一愣又一愣,差点直接石化在病床上了。
现在再无知者无罪还来得及吗?
主要是也不能怪路韶光一上来就对她发火。
在现任面前提前任,就相当于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走出大厅的路韶光扫视了医院四周,入目只有往来穿梭的行人,始终没看见江晚霁的身影。
他指尖已经触到拨号键,正要联系她,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没有多余情绪: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江晚霁对着手机屏幕敲完这行字,喉间猛地涌上一阵生理性干呕。
她偏过头,捂住嘴,指节绷得发白。
这是时候妈妈给她灌药那次落下的后遗症——只要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会控制不住地犯恶心。
发作之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整个人轻飘飘地瘫在出租车后座上,头倚着冰凉的车窗,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不过是从旁观者那里吹了些耳边风,连当事饶证词都没挨到,就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初秋的正午,日头依旧带着盛夏的余毒。
推开车门的瞬间,热浪翻涌,席卷,冲击着。
她却没觉得热,反倒打了个寒颤。
下车之后,江晚霁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穿过区、走回家里的。
大概全是肌肉记忆在做主,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靠在玄关的门板上,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片糨糊。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缓缓亮起,暖光漫过地砖,屋子里静悄悄的。
路韶光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药袋和钥匙放在置物台上,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以为江晚霁睡着了,卧室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里面没应声,便轻轻推开门——
床上平整空荡,连个褶皱都没有,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铺了半床冷光。
他正蹙眉,衣帽间方向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走过去时,门框里的身影背对着他,正站在收纳柜前。
衣帽间正对着主卧,原来是一间北向次卧。江晚霁搬过来之后,路韶光特意改装成了衣帽间。
暖黄的筒灯落在她肩头,她手里整理着一件深灰衬衫,指尖绷得很直,一下一下捋着衣摆,动作慢得像是在走神。
“不是累了吗,怎么没去休息?”
路韶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衣帽间里荡开一点回音。
江晚霁的动作猛地顿了半拍,她手里的衬衫布料在指尖攥出浅浅的印子,没回头,声音平得像没波澜的水:
“没什么睡意,我想起早晨出去之前放在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收拾下。”
路韶光往前走了两步,拖鞋踩在绒毯上没半点声响。
他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她背挺得太直,肩线绷着,连后颈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僵硬。
他走上前,想去扶她的胳膊,接过她手里正在整理的衣服:
“你累了就好好休息,这些,回来我整理。”
指尖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江晚霁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路韶光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她没抬眼看他,出来的话更是没什么温度:
“不用,几件衣服而已。”
江晚霁把衬衫熨烫平整没有任何褶皱,用衣架撑起来,挂进衣柜,动作一气呵成。
路韶光的视线落在她刚收好的那件深灰色衬衫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拿起另一件长袖t恤开始整理,布料摩擦间散发出山茶花与椰奶混合的自然清香。
他想要接过衣服的手,再次落了空。
衣帽间的灯光暖得发烫,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路韶光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停了两秒,才慢慢收了回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没再贸然试探,也没出声,就静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线上。
静默了几秒,才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她手里那件t恤的边缘。
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布料上,他微微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就把衣服从她松弛的指间拿了过来。
江晚霁的指尖空了空,没躲,也没回头。
他把t恤随手搭在收纳柜的层板上,动作放得很慢很轻,衣摆都没晃出多少褶皱。
刚放稳,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依旧很烫,力道却收着,不疼,却牢牢圈着,让她挣不开。
江晚霁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他非但没松,反倒稍许收紧了些,牵着她转身往外走。
他牵着她慢慢走出衣帽间,脚步放得和她一样缓。
午后的日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出浅淡的光斑,屋子里静得只剩两饶脚步声。
路韶光脚步顿在沙发边,偏头看她:“坐。”
江晚霁顺从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膝头,连眼尾都没往他那边扫一下,长睫垂着,遮得眼底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路韶光没坐,就蹲在她面前,比她坐着的视线稍低一点,仰着脸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她几秒,才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的下颌线, 没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又沉得像敲在心上:
“晚晚,抬头看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是一潭平静的琥珀色的湖水。
就知道医院里苏以晗的那些话,根本没过去。
非但没过去,反倒像颗石子沉进了她心里,这会儿正闷着往下沉。
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根细针稳稳扎进路韶光心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试图捕捉她躲闪的目光,声音里甚至带零近乎恳求的哑意: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了,晚晚,别这么平静。”
江晚霁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清清淡淡的凉。
“没什么好问的。”
他早已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等着她发难。
却不想被她坚定的一句话噎在原地,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艰涩,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憋着,一句话都不跟我?”
“那是你们的八年,我没参与过,更没资格质问。”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晰锋利,
“但是,路韶光,你要是想和她旧情复燃,我愿意给你们腾地方。”
话音落得很轻,却像块冰砸在空气里。
路韶光盯着她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眉峰拧得很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里裹着点难以置信的涩意:
“你就这么大方?”
江晚霁垂着眼,没看他。喉间轻轻发紧,她把那四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才平平淡淡地抛出来,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然呢?主动腾地方,总比等着受婚内出轨的羞辱好。”
轻描淡写,却砸得两人都沉默。
路韶光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紧锁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眼底藏着的情绪都扒出来看个清楚,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刺痛的哑: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吗?”
江晚霁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面料的纹路,眸光染上一层薄霜,任凭正午的光线如何热情地投射到她身上。
只是光线实在刺眼,惹得她睫毛颤得厉害,却硬是咬着唇,半分情绪都不肯漏出来。
她想逃离,被他阻止。
路韶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了一下,顿顿地发疼。
他没再话,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正午的光线裹着浮尘落在她睫尖,亮得发颤,也衬得她眼底那层薄霜冷得扎人。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抬手虚虚扶上她的肩。
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她肩背绷得很紧,连脊椎都在克制地、细微地发着抖,像张拉到极致的弓,稍一碰就要断。
江晚霁下意识往旁躲了躲,指尖刚撑住沙发边缘要起身,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了。
力道很轻,没半点强迫的意思,却稳稳地扣着,没让她逃开。
“别躲。”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下一秒,他俯身张开手臂,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是用力的箍紧,更像一种心翼翼的收拢。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掌心虚虚覆着她后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重一点,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味,丝丝缕缕缠进呼吸里,扎得他心口发闷。
“疼不疼?”
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闷闷的,带着点几不可察的颤意。
江晚霁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
鼻尖撞进他带着雪松冷意的衣襟里,熟悉的气息铺盖地裹过来,她有瞬间的失神,连挣扎都忘了。
过了两秒才慢慢偏过头,声音里带着点未散的茫然:“……什么?”
她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路韶光手臂微微收了收,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腹轻轻顺着她后背的布料抚过,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又硬撑的猫。
“我问你。”他顿了顿,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疼惜,“这些反话,把自己往退路上逼的时候,你心里,疼不疼?”
怀里的人身子猛地一震。
江晚霁死死咬着下唇,鼻尖猝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像被捅破了口的堤坝,顺着那句问话漫上来,冲得她眼前发花。
狠话是一根两头都带尖刺的竹签,用力刺向对方的同时,也早就深深扎进自己的血肉里。
路韶光心口猛地一缩。他清楚,那些硬邦邦的话,扎在他心上一分,早先在她自己心里扎了十分。
喜欢韶光迟晚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韶光迟晚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