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医院长廊,清冷静谧。
微凉的风从窗缝徐徐灌入,浓郁的消毒水味径直钻入鼻息。
江晚霁讨厌来医院,更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刺激得她喉头一阵发紧,隐隐泛起干呕的冲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韶光眉头骤然蹙起,焦灼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
江晚霁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没事,条件反射。”
路韶光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不踏实:
“要不要先去外面吹会儿风?”
“不用,”江晚霁摇头,目光望向前方交错的走廊,“先把事情办完。”
……一切搞定之后
——
路韶光和江晚霁两个人停在门诊楼的大厅里。
路韶光侧过身,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低声道:
“你先去看苏以晗,我去药房等着帮你取药,然后过去找你。”
江晚霁点头应声:“好。”
路韶光转身走向电梯,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独自抬脚向住院部那栋楼走去,步履轻缓,目光闲散地扫过两侧一间间病房。
就在她经过隔壁普通病房时,下意识朝里面望了一眼,脚步骤然顿住。
靠窗的病床边,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静静坐着。
是周江涛。
那个当初在律所亲口承认恶意构陷她、最终被开除、彻底销声匿迹的前同事。
他怎么会在这?
再看病房里守在病床边的那个人:此刻的他褪去帘初职场里的圆滑功利,整个人显得疲惫又憔悴。
他坐在床沿,动作极轻地替床上的男孩掖好被角,指尖心翼翼。
眼神是江晚霁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焦灼。
男孩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静静睡着。
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眉眼隐约和周江涛有几分相似。
江晚霁站在走廊外,心头猛地一沉。
是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瞬间钻进脑海,盘旋不散。
恰逢巡房的医生从那间病房推门走了出来。
她迟疑了片刻,上前轻声开口:
“医生,请问病房里面的那个男孩儿是什么病症?”
医生脚步顿在原地,打量了江晚霁一眼,神色平和却态度明确:
“不好意思,这属于患者隐私。没有经过家属本人同意,我们不能够对外泄露患者的病情。”
一句客气冰冷的回绝,把江晚霁所有想问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她只得点头道谢离开。
只是,想了解其情况的想法又像无数只蚂蚁漫上来,啃噬着她的心房。
江晚霁眸色缓缓沉下。
仿佛笼罩了一层迷蒙的雾气。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收回目光,敛去所有神色,继续往前,走到苏以晗的病房前,轻轻叩门。
“进。”
江晚霁推门而入,不动声色将方才走廊里沉甸甸的心事敛在眼底。
病房里光线柔和,氛围安静。
苏以晗靠在床头,祁韵微正站在床边,低声叮嘱她后续护理细节,白衣清隽,气质清冷又温柔。
见江晚霁进来,苏以晗眉眼弯弯,招呼她过来坐。
“晚霁,过来坐。”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表面上的客套。因为刚才江晚霁来之前,已经提前打过电话。
江晚霁应声上前,轻握着苏以晗的手,
看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对她劫后余生的万幸: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了?”
苏以晗轻笑出声:“伤口恢复的很好,我没事了。”
她反过来握着江晚霁的手,笑着给二人作介绍:
“韵薇,这是我在文科班时的老朋友,江晚霁,现在是凌威律所的律师。”
“晚霁,这位是祁韵薇,祁医生,我在理科班时最好的朋友。”
祁韵薇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神色是医生特有的平和疏离:“你好。”
江晚霁笑意温和,“祁医生,好。”
祁韵薇低头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收拾好手里的医嘱单,淡淡道:
“我还有科室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了,你们聊。”
语毕,她拿起白大褂口袋的笔,身姿轻盈,从容离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
“晚霁,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江晚霁递给苏以晗一个削好皮的苹果,
“刚来医院,在门口碰见林子墨,他告诉我的。”
“你好端赌,来医院做什么?”
“我……来做个体检。”江晚霁并没有告诉苏以晗,是因为她失眠,路韶光硬拉着她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别人。”她轻声答道。
光线晕染,在她的脸颊铺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绯红。
江晚霁不愿让苏以晗顺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刻意转了话头。
“以晗,你那位朋友祁医生,真好看。我一个女生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苏以晗闻言笑了笑,眼底漫开几分怀旧的怅然。
“可不是嘛,上学的时候祁韵微就是众人眼里的美人。外貌,性格,家境,成绩,样样都拿得出手。好多人暗地里,她和一个人是造地设的一对。”
江晚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苹果光滑的果皮,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
“哦。是谁啊?”
苏以晗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讲一段尘封的旧传闻。
“路韶光。他俩认识整整八年,当年全校几乎都默认祁韵微就是路韶光放在心底的白月光。”
短短一句话落下来,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穿过玻璃斜斜淌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暖光,江晚霁心口却一点点沉下去。
像祁韵薇这种顶级段位的白月光,她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赢得彻底。
方才在走廊上笼罩住她的那层迷雾,此刻又重新聚拢,密密匝匝裹了上来。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就周四下雨的那,韵薇刚回国,我们三个还见面吃了饭。”苏以晗意犹未尽地回忆着,
周四?
路韶光很晚才到家的那,
也是……她发现——他回来身上的衣服与早晨走的时候全然不同的那。
【他们不会那就……】
苏以晗没有察觉她神色细微的变化,还在自顾自感慨:
“晚霁,路韶光你也见过,他们要是最后走到一起是不是般配的无可挑剔!”
江晚霁忘了后来怎么回答的苏以晗,因为当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路韶光与祁韵薇旧情复燃的画面。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步靠近病房门口。
——是取完药的路韶光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路韶光手里拎着装药的纸袋,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江晚霁,眉眼漾开一抹松弛盈盈的笑意,是只给她的那份温和。
可那抹笑意撞进江晚霁眼底的刹那,那日他们聚会时密闭的包厢、深夜迟归的身影、一身与出门时截然不同的衣衫,无数纷乱的画面骤然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猜忌像细密的网,瞬间缠紧了她的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苏以晗还坐在病床上,第三人在场,她不能失态,不能把难堪赤裸裸地摊开。
江晚霁猛地站起身,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淡得听不出波澜:
“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落下,她便侧身快步往门外走。
方才还挂在路韶光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尽数敛去。
他太了解江晚霁了,她越是急着躲开,越是明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转头看向床上的苏以晗,语调已经沉了下来:
“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苏以晗尚未察觉房间里气氛骤然收紧,依旧坦然笑着回话:
“没什么,就是聊了你和祁韵微,从前大家都你们两个特别般配。”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
路韶光眉峰骤然蹙起,周身温度冷了大半。
语气压着一层克制的不悦,并没有歇斯底里,却分量很重:
“苏以晗,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少在那儿乱点鸳鸯谱!“
苏以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唇边,怔怔愣在床头。
全然没料到一句无心的感慨,会换来这样一番冷硬的回应。
路韶光没再多,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长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目光望向江晚霁离去的方向,脚步不由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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