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江晚霁年轻,所以沈至威一再叮嘱:“一定要伺机而动,不可意气用事。”
“沈老师,我现在处于停职调查期间,所以这份资料……”
沈至威很快意会了江晚霁的意思,语气背后是久经职场的老成:
“这证据你留存一份,必要的时候方便做比对,复制一份留我这里。”
江晚霁点点头。
这几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缓解,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轻松。
唐语萍端进来一盘水果,轻抚了两下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又慈爱:
“孩子,不必有心理负担。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江晚霁微红的杏眸里噙着泪光,
“我倒没关系,真怕牵扯到沈老师。”
律所关于她和沈至威的那些桃色流言,其实沈至威也早有耳闻。
“傻孩子,我和你沈老师都相信你的为人。”
在身心尚不成熟只能寄托在原生家庭的那些年,在渴望被爱却只能凭着蛛丝马迹寻找父母之爱的那些年,她暂且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的幸事之一,便是遇上沈家夫妇。
于她而言,亦师亦长。
*
从沈家出来之后,江晚霁回铂悦府的时候,夕阳渐沉。
橙红色的光晕穿透客厅的落地窗,撒出满地金辉。
路韶光正穿着她买的卡通围裙,左手锅,右手铲,恨不得都能碰撞出火星子。
【这就是网上的人夫感?】
路韶光忙着做饭,没太注意江晚霁进客厅的动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外能直腰打下,回家又能弯腰下厨房。
一生如此,妇复何求?
直到路韶光把菜从厨房端上餐桌,他才察觉江晚霁站在客厅映照的光线里,看了他好久,眼神定定落在他身上,半晌没挪开。
“晚晚,你回来啦。饭也刚刚好,洗手来吃。”
听到他唤她,江晚霁才回过神来回应。
她洗手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都被端上了桌。
路韶光娴熟地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都是平时她喜欢吃的。
“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问得时候,还不忘抬眼望望江晚霁的表情,她情绪大多浮在脸上,所以也能提前做个预牛
“嗯,佳佳把证据交给我了,”她中途喝了口水,“不过——”
听到她的转折词,路韶光心里咯噔一下,夹材筷子在盘子上顿了一下,
难道她开始怀疑了?
刚刚落霖的心又重新悬上来,
“不过,什么?”他凝了下眉,等着她的下文。
“佳佳着急忙慌的,我也没见到林子墨人。”
路韶光暗松一口气:
呼,真是被吓得不轻。
扑通扑通,「男人过了二十五岁,被吓唬一下,心脏都跟着酸」
“重要的是把证据拿到手嘛。”
“嗯,佳佳只跟我,林子墨公司太忙了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又怕误了我的事,才让她转交给我。”
“那这份资料里面,有没有梳理出有用线索?”
他也在试探,这份证据的真伪。
江晚霁扒了口饭,点点头,把她和沈至威的分析简明扼要地跟路韶光了。
接到律所主任打来的电话时,江晚霁正准备去洗澡。
电话接通后,主任用最简短官方的话通知她明正常返岗复职,完便挂断了。
律所通知,那一定是查清楚了。
她一直都在设想明到律所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窗外的虫鸣和着流淌的月光浸在黑曜石般的夜里。
“晚晚,洗澡水放好了,来洗吧。”直到路韶光叫她去洗澡,才把她拽回现实。
第二,
「凌威律所」
合伙人办公室早已等候多时。
一番细致、公允的官方复盘后,领导当着她的面,道出最终调查结果。
“江律师,经过彻底核查,并购案泄密一事,与你无关。”
“篡改卷宗日志、拼接涉密文件、恶意嫁祸于人,另有其人”
话音落下,江晚霁看见副主任周江涛被带了进来。
他垂着头,神色麻木僵硬,全程没有半分做错事的慌乱与愧疚,如同提前背好流程,机械地向她躬身道歉,声音平淡无波:
“江律师,对不起,是我操作失误,恶意构陷了你,我接受所有处分。”
“周律,您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周江涛再怎么也算是江晚霁的上司,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江晚霁的眼睛,偶尔向座位上的某个方向瞟上一眼。
“我……因为我嫉妒你,晋升太快,能力强,怕我的位置有一被你代替,”
“所以,团建那,趁你没在座位上,我看你电脑也是开着的,就……”
江晚霁一直不相信,即使周江涛把自己的动机和流程得头头是道,跟她分析过的证据也对得上。
她摇摇头:
“不可能,周律。您平时那么照顾我,怎么可能呢?”
这时,周江涛不再低着头,他抬眼望着江晚霁,眼角至眼睑附近是密网一般的红血丝,语气大声又笃定:
“怎么不可能?事实证据摆在这,我也亲口承认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的那么理直气壮,江晚霁又怀疑自己:难道真是他?难道是我想多了?
领导随即沉声官宣最终处理:
“现已对周江涛做出开除处理,行业黑名单备案,永不录用。”
“江晚霁与本案无关,即日起恢复原职。”
事情到这本该就结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会感到隐隐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在后背盯住了一样。
一上午,工作都心不在焉。
下班之后,她去找沈至威汇报上午的情况。
沈至威正在书房里下象棋,外面的雨刚停。
因为不是晴的缘故,光线照不到书房里,所以显得有些暗。
沈至威没有立即评判这件事,而是问江晚霁:
“江,你下过象棋吗?”
江晚霁先是被问得怔了一下,后背有些僵硬,
“学的时候经常在我爷爷旁边看着他下,现在都快忘光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给你看看,我这盘棋。”江晚霁看了一眼棋局,只觉得有点儿眼晕。
“如果我想要将军,目标是棋盘上的主帅,可我不会直接去攻帅。”
着他动手,把挡在帅身前的棋子,一枚一枚尽数除掉。
看着沈至威下象棋的动作,孩童时代爷爷下象棋的场景忽然像电影放映一帧一帧从脑海里闪现。
随后沈至威又把手落在了车这颗棋子上,
“车战斗力极强,下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弃车。”他把车拿下了棋局,
“丢车基本代表大势大亏,只有帅面临杀局,迫不得已才会这么走。为的是护住主帅苟活,苟延棋局。”
她盯着棋盘上被挪走的那枚“车”,指尖泛凉。
沈至威指尖捻住一枚棋子,没有抬眼望她,目光仍旧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棋子轻轻叩击木质棋盘,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江,你真觉得,一个从来没有碰过象棋、不通攻守布局的人,能布下一盘滴水不漏的绝杀之局?”
他没有再多半句话,低头,缓缓落下一子。
江晚霁陷入沉思,沈至威的话别有深意,明明案子已经结了,心口却比来时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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