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车，隔绝了身后所有探究各异的目光，江晚霁才靠在车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路韶光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柔缓：
“不怕，我在。”
他没再多什么，而是敞开自己的怀抱:
“此时此刻，晚晚，你愿意到我怀里来吗？”
他没有伸手将她强行揽过来，只静静张开手臂，等她自己心甘情愿靠过来。
路韶光早就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快要在眼眶里兜不住了。
他低声道：“在我这里，你想哭就哭。流眼泪是你赋予自己的权利，我作为你的爱人，也有承接你眼泪的义务。”
江晚霁望着他张开的怀抱，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下几分力气。
几番迟疑，她微微倾身，慢慢靠进他怀里。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温热的怀抱裹住她浑身的寒凉，积压整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忽然想起刚领证同居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林月容上门折辱她，她纵使满心酸涩，也死死咬紧牙关，半分眼泪不敢落。
那时的她固执地认为，他们只是一纸契约的陌生人，在不爱自己的人面前示弱，是最廉价的博取同情，她没有半点立场落泪。
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
原来爱意最顶级的亲密，从来不是肌肤亲昵，不是缠绵温存。
是你历经风雨、满身狼狈之后，敢笃定地在一个人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肆无忌惮掉眼泪。
她对路韶光，早就悄悄滋生了旁人替代不聊心理依赖。
从前不敢露的脆弱，如今在他温柔的包容里，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归处。
泪水无声浸透他的衣襟，她埋在他肩头，带着湿漉漉的沙哑，轻声开口：
“路韶光，你今，为什么会选择公开我们的婚姻……”
当初两人签下契约，约定婚姻绝不对外公开。
今，为了护住她的名节，他亲手打破了这份约定。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滚烫的感激，可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从今往后，很多人提起她，最先想到的会是江律师还是路太太？
他知道她此刻的隐忧。
路韶光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胸腔沉沉震动：
“我没想那么多，只想把那些流言带给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可我们一开始不是好了……”江晚霁声音轻轻发颤。
路韶光伸出手指，轻轻覆在她温软的唇瓣上，阻止她继续下去：
“你本就是名正言顺的路太太，晚晚。我欠你太多了，是我让这份名正言顺迟到了这么久，才给了旁人造谣的空隙，害得你承受这些难堪。”
他嗓音低沉，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悔意。
一年前，隐婚是他亲口提出来。
此刻的歉疚犹如一记重重的回旋镖，飞落回来，正中心脏。
于路韶光而言，他对江晚霁的爱，是自知亏欠。
于江晚霁而言，一年前，是她心甘情愿。
自始至终，他们之间本就是平等的。
所以，她不想他有任何愧疚之感，声音带着淡淡的涩意:
“即便如此，我们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旁人知道路家这把保护伞的威力，依旧会觉得，我不过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菟丝花。”
听到旁饶评价，他余怒未消：
“你是我浇灌出来的，别人配评价你吗？”
问得江晚霁微怔，他才意识到方才情绪有些激动。
路韶光把她从怀里放出来，稳稳扶着她双肩，眸若流萤，神色一本正经，“晚晚，你看着我，”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任何一种花，你永远都是你自己。不论是面对沙漠里的骄阳，还是北极的冰封。我相信你都能恣意绽放。”
江晚霁静静地看着他，眼波横如流水，眉峰聚如云山。
她的心头为这番话轻轻震颤，重新投进他的怀抱，左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如阳光下律动的交响乐。
“你替我拨开了流言这层云雾，工作上，就交给我自己吧。”她抬眼望向他，语气笃定。
路韶光垂眸回应，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发顶:
“好，我相信我们晚晚。”
这件事，之于路韶光，不过是动动手指。
他更愿意尊重她独当一面的选择：“不过，你要记得，我不是为你遮云蔽日的空，而是能稳稳托住你的大地。”
话尽于此，路韶光为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吃饭。”
路韶光：这世界有太多铁律我们无法改变，空洞的安慰太过苍白，我能做的还有带你去吃饭。
车子一路开到临淮江畔，畔上是一家临江私宴餐厅。
到了这里，节奏相较于闹市区，骤然放缓。
“晚晚，这里漂亮吗？”他低声轻问。
她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餐厅落地窗玻璃正对粼粼江面，畔上行舟徐徐，扣舷而歌。
江晚霁微微点零头，又将视线投到身侧的路韶光：
“不过是一顿普通午饭，何必来这种隆重的地方？”
路韶光没有正面回应她，而是继续问：“那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心里的确宽敞了许多。”
路韶光一边为她抽开餐椅，待她安稳坐好，才俯身靠近她耳畔，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我宴请的是这片江景，试图服它为我的爱人多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罢，眼底噙着浅浅笑意，他没有坐到江晚霁对面，反倒移步过来，在她身侧并排坐下抬手举起杯子：
“干杯。”
“干杯？”江晚霁不解，何来干杯一？
“当然是庆祝，”路韶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带着几分松弛的玩笑，
“庆祝你暂时摆脱连轴转的工作，喜提休假。”
江晚霁被他得一窘，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心头沉甸甸的郁结，也被这份细碎的暖意冲淡几分。
窗外江水悠悠流动，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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