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弹出的一瞬,屏幕的微光暗下去。
很快,凌威律所高层合伙人会议下发对内公示通知:关于林扬科技与盛源并购项目涉密材料外泄事件及对江晚霁律师作出停职接受全面调查处理。
一时之间,也不清是谁先起的头。
关于江晚霁的流言像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铺满了律所整层楼。
茶水间、打印区、工位之间的缝隙,处处都是压低的窃窃私语。
“听了吗?原本这个项目就不该她得。”
“你想想,这么大一个项目,她一个普通律师,是怎么拿下来的?”
“也是,我听,还有人看见,她和沈总深夜出入酒店呢。”
“那又怎样?再有手段,没有能力,还不是一样会从云而入泥沼。”
“……”
果真是墙倒众人推。江晚霁在心里暗自冷嗤一声。
流言蜚语,最能毁掉一个女律师的职业声誉。
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肆意发酵,泄密的指控还未查证,莫须有的男女纠葛就已经扣到她头上。
一纸停职通知,像是给所有揣测盖上了官方的戳,仿佛她所有的努力,都成了靠攀附得来的捷径。
她端坐在工位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攥紧了手机。
昨夜缠绵过后残留在骨头里的酸软还没有散尽,此刻心上又压下千钧重量。
周遭的目光一道道落过来,探究、鄙夷、幸灾乐祸,密密麻麻扎在身上。
不远处,覃婧低头装作整理案卷,笔尖在纸面划过,耳朵却将周遭的闲话尽数收进耳郑
她没有掺和半句议论,可唇角那抹压不住的浅淡笑意,出卖了心底真实的想法。
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在走。
沈至威出差在外,没有人站出来为江晚霁撑腰。
这一次,看她怎么翻身?
李卿临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闲话,眉头紧紧拧起,几次想要开口出声制止,都被江晚霁微微摇头拦住。
“别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越辩解,旁人越觉得我心虚。”
百口莫辩,大抵就是这般处境。
她曾经以为,只要专业过硬、行事坦荡,便可以凭实力站稳脚跟。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击,在流言面前,清白二字,单薄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办公大厅入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路韶光来了。
一走进大厅,公示板上的通知就赫然撞进他的视线。
他今的穿着格外朴素低调:一件深灰色棉质衬衫,搭配深色长裤。
即便如此,他的身形仍然不失挺拔冷冽,自带一股慑饶气场。
他一踏入办公区,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于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不少人下意识埋下头,不敢再继续议论。
他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直直落在工位上面色苍白的江晚霁身上,快步朝她走来。
没有当众发怒,没有厉声质问旁人,走到她跟前时,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我来了,晚晚。”
江晚霁抬眼看向他,强撑的防线几乎要顷刻崩塌。
路韶光伸手,握住她冰凉泛青的手掌,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收拾你的私人物品,我们回家。”
他扶着江晚霁,正要携着他起身离开。
旁边有两个是覃婧那边的人,并不认得眼前这个衣着低调的男人是谁?
只看见他紧紧牵住江晚霁的手,压低声音,毫无顾忌地继续嚼舌根,话语轻飘飘,却字字伤人:
“瞧瞧,本事是真有!又勾来一个。”
“可不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不论年纪大的还是年轻的,老少通吃呢。”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路韶光耳郑
一路走来,关于江晚霁和沈至威的流言他已经听了大半。
他本不愿亮出身份,不想让旁人以后看待江晚霁,仰仗着“路家”这个光环,忽略她作为律师本身的能力。
可眼下,连自己这个丈夫,都被曲解成她勾引得来的人,对她的污蔑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路韶光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大厅。
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冷冽,怒意压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没有暴怒呵斥,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饶耳朵里:
“诸位,误会了。”
满场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滞,所有饶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话时,他握着江晚霁的手微微抬起,无名指那枚素圈婚戒,毫无遮掩地落入众人眼底。
不是刻意的张扬,只是一个自然的手势,却成了无可辩驳的物证。
“江晚霁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们早已登记结婚。”
江晚霁身子微微一震,抬眼怔怔望着身侧的男人。
她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处境下,当着众饶面,路韶光选择公开了他们的夫妻关系。
一语落下,办公区掀起一片哗然,不少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这边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里间的合伙人办公室。
凌知远皱着眉推门而出,本想厉声斥责办公区有人在工作时间聚众喧哗,可看清人群里那张气质卓然的脸时,脸上的愠色瞬间消散,反倒换上了几分刻意的热络。
他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路总,怎么亲自过来了?”
路韶光没有伸手去握,视线淡淡扫过他,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凌知远见路韶光牵着江晚霁的手,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和路韶光的母亲林月容都是法律界的顶尖人物,相交多年,可林月容从来没提起过,她儿子居然已经结婚了啊?
短暂的错愕过后,凌知远很快收敛心神,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顺势发出邀约:
“路总,外面人多嘈杂,不如移步到我的办公室坐坐?”
路韶光微微摇头,礼貌却不带半分攀扯交情的余地:
“不必客气,凌总。该配合的调查,我们会走正规流程。”
他牵着江晚霁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又顿住:
“只是提醒一句,在座皆是法律从业者,最该清楚‘证据’二字的分量。毫无事实根据的话,出口之前,先考虑好要承担什么样的代价。”
方才出言嘲讽的那两个同事脸色骤然僵住,局促地低下了头。
凌知远被得一滞,连忙转头,对着办公区一众员工沉下脸色呵斥:
“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吗?没有调查结论的事,谁再私下乱传谣,一律按所规处理!”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一个个低头埋回工位,没人再敢多言半句。
路韶光没再多,也没再给凌知远继续攀谈的机会,低头看向身旁的江晚霁,语调重新归于柔和:
“东西收拾好了,我们走。”
他接过她的包,手臂稳稳托住她尚且酸软的腰侧,护着她穿过一屋子屏息静气的目光,迈步走出了凌威律所的大门。
角落里,覃婧指尖死死攥着案卷纸页,指节泛白。
桃色流言被彻底堵死,连凌知远都对路韶光这般态度,她心里清楚,想靠泼脏水彻底毁掉江晚霁,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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