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霁在路家的中秋晚宴席上,只觉如坐针毡。
这顿饭,她自然没吃多少。
路韶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哪怕他特意给她夹了菜,她也没动几筷子。
……
家宴结束时,夜色已凉如水。
从路家出来坐上车,江晚霁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路韶光指尖捏着方向盘,侧过头看她放松下来往座椅靠背靠去的样子,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放得比夜色还软。
江晚霁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声音带着点松快后的慵懒:
“没有不舒服,也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她顿了顿,在路家时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该如何向他明?
路家老宅,是路韶光从长到大的家。
难道告诉他,她在那个家里待得不舒服吗?
她不出口,也于心不忍。
是不忍,他为难。也不忍,他不高兴。
江晚霁直起身,一边试着系安全带,一边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
“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万万没料到,路韶光直接按住了她拽安全带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微凉的夜色都压不住的温度,江晚霁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撞进他深深望过来的眼眸里。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车外路灯漏进来的细碎光,落在他瞳仁里,晃得她心口轻轻一跳。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些,“跟我不用藏着。”
他的眼神足够锐利,锐利到哪怕她藏起半分不自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江晚霁看着他紧锁的眉峰,到了嘴边的遮掩终究咽了回去,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声:
“ 就是……我有些累了。”
她虽然没,但是他懂。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乏,是坐了一晚上宴桌,时刻要提着精神应对路家亲友或打量或探究的目光,要端着得体的仪态应对每一句问话,连呼吸都不敢松快半分攒出来的心累。
如果她不舒服,路韶光会带她去看医生,如果她没吃饱,路韶光会带她去吃饭。
可唯独这一句“我心累了”,我又该如何是好?
路韶光望着她抿紧着唇,愣怔了好一会儿,眼尾晕开一抹因惊慌失措泛起的殷红。
他直接隔着中控台,把副驾上的江晚霁揽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骨头里。
江晚霁能感觉到他衬衫下起伏不定的胸膛,还有耳侧他有点发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颈侧,挠得她心尖发慌。
“不离婚。”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裹着点没藏住的委屈,像被主人遗弃在雨里的大狗狗,“媳妇儿,我不离婚。”
甚至到最后,都带了颤音。
江晚霁整个人都愣了,指尖顿在他的后背,半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胡话呢?谁要跟你离婚了?”
“你不是……累了吗?”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的颈侧,闷闷的,
“ 不是只有走到离婚这一步,才会和对方累了吗?你是不是也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过不下去了?”
他圈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近乎恳求的软:
“我改,我以后都不带你过来了,我们自己过中秋,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不去应付那些人好不好?别跟我离婚,晚晚。”
江晚霁又好气又好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车窗半开着,她抬手摸了摸他染了夜露微凉的发顶,指尖顺着他柔软的发梢往下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什么时候要离婚了?路韶光,你脑子整都在想什么呢?”
“你你心累了……”他闷声反驳,抬起头来,眼尾真的红了一片,平日里在公司呼风唤雨一不二的路总,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泡没掉下来的眼泪,
“除了要离婚,你还能为什么心累?”
“我是今坐了一晚上,坐得太板正了,都不敢动。身体累不行啊?”
江晚霁掐了掐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和他平日里严谨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就是身体累,心没累,一点都没想要跟你离婚,路狗,你别胡思乱想!”
“真的?”他盯着她的眼睛,拇指还在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
“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
江晚霁低头,在他抿得紧紧的唇上亲了一口,尝到一点淡淡的桂花糕甜味,是下午家宴上她咬了一口没吃完塞给他的,
“我就是今有点绷得慌,累了,想早点回家躺着,没别的意思。”
他指尖微微用力,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声音放得更柔:
“是我没想周到,不该留你坐那么久。”
路韶光盯着她被路灯映得粉扑颇脸颊,紧绷的肩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重新把人抱回去,脑袋乖乖搁在她肩上,声音还带着点余惊未平的委屈:
“那你以后不许这么话,吓死人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该吓我们路总。”
江晚霁顺着他的毛摸,指尖挠了挠他的后颈,就感觉到怀中人瞬间僵了一下,抱她抱得更紧了,
“那我们路总现在能不能放开我,我们回家休息了?”
“不放。”他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声音喟叹似的,“再抱一会儿,刚才吓死我了,得补回来。”
“好,抱着。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的?我一年前认识的路总也不这样啊?”
路韶光像个讨抱的撒娇包,一边抱着江晚霁,一边坦荡地回答道:
“从我发觉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
晚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卷着路边桂树的甜香落在两人身上,江晚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笑了,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你够了,路总。简直比街上卖的桂花糕都令人发腻。”
“最起码是甜的。”
他着,另一只手拧开了车载空调的热风,又替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我们这就回去,回去你就能瘫着好好歇着了。”
车平稳驶出去的时候,江晚霁偏头看着窗外向后湍街景,手还被他握着,心口漫开软乎乎的热,原来她藏着的那些心翼翼的不安,早就全落在了他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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