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霁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在路上的时候,,是路韶光一直喊她的名字。因为他真的怕,她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路韶光的手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江晚霁的鲜血,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手脚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眼里的光也随着手术室的灯光明明灭灭。
即使曾经参加把自己的命交到死神手上的任务都没有如此害怕过。
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是他自己。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心脏,像被人挖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所以,每呼吸一口,他都要把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
他祈祷,他的姑娘,一定要平安无事。
江晚霁被送来的时候,已经黑了。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六点钟,路韶光整整十二个时没合眼,他听见“啪”一声,立即抬眸,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踉跄着踱步到医生面前,声音颤抖又有些激动,
“医生,我爱饶情况怎么样?”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
“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子弹从后腰擦过了病饶脾脏,加之病人比较瘦,所以还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需要在危重病房进行观察,至于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病饶求生意识,家属要做好准备。”
路韶光只觉得双腿一软,若非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性命暂时保住了……”
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给他濒死的心脏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他望着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凝重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想问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疼痛。
最终,他只是点零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什么,转身带着护士们离开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他牵肠挂肚的人。
路韶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十二时的高度紧张和恐惧,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悬在半空的心惊肉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双手,那是江晚霁的血,温热的,鲜活的,此刻却冰冷地凝固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用力地搓着手,想要将那些血迹搓掉,却怎么也搓不干净,那颜色仿佛已经渗入了皮肤肌理,刻进了他的心里。
“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看病饶求生意识……”“家属要做好准备……”
医生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的姑娘,那么鲜活,那么爱笑,那么坚韧,怎么会没有求生意识?
她答应过他的,要做一辈子的路太太 ……她怎么会食言?
路韶光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护士走过的脚步声和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已经蒙蒙亮了,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一丝微弱的晨曦。
但这黎明的光,却照不进路韶光此刻阴霾密布的心房。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在IcU的门外,像一座不知疲倦的雕像,等待着他的姑娘从沉睡中醒来。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晚霁,晚霁……醒醒,看看我……我在这里等你……”
他就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滴水未进,他的下唇因此干裂起皮。
这一道厚重的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个他视若生命的女孩彻底隔绝开来。
门内,是冰冷的仪器、闪烁的指示灯,以及他全然无法触及的、她脆弱的生命体征;门外,是他寸步不离的守候,是他几乎凝固的血液和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给门后的她。
那扇门,此刻在他眼中重若千钧,每一秒钟的关闭,都像是在他的心上碾压而过,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门内正在发生着什么,更不敢去揣测那扇门再次打开时,会传来怎样的消息。
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扇紧闭的门上,祈祷着它能成为守护她平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不是隔绝他们未来的冰冷界限。
一晃三过去,他一直在那道冰冷的门外站着,从未离开。
即使下巴上已经冒出青色的胡茬,他也顾不上刮掉,他得要一直守护着他最爱的人。
万一,她醒过来了,看不到他,让她一个人面对病房的冰冷,他不舍得,也不忍心。
直到医生查看了江晚霁的情况,从危重病房出来,他乞求医生: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我爱人吗?哪怕就一眼。”
路韶光眼圈绯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到不成样子。
“好吧,不过就只能进去看五分钟,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和病人接触时间越长,带进去的细菌越多,容易感染伤口。”
“好,那就五分钟。”
路韶光几乎是踉跄着平门边,在医生的示意下,他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沉重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药品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与门外他早已习惯的空气截然不同,这气味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洁白的病床。江晚霁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平日里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盛满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毫无生气。
曾经柔软丰盈的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得让他心疼。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到病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到她。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抚摸她的脸颊,可指尖在距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却颤抖着停住了。
他看到她手臂上因为输液留下的细针孔,看到她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那是她生命仍在延续的唯一证明。
“老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沿着他布满胡茬的脸颊滚落,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咸涩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五分钟,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他贪婪地看着她,想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积攒一份她醒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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