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后面就是门。
他从缝里出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两扇门板。门板从底下一直立到看不见的地方，合在一处，中间那道缝从上到下，直得像一根拉紧的线。
门板的颜色不上来。不黑，不白，也不是石头的灰。他离得近了看，板面上有极细的纹，一条一条，全都顺着往上去，跟他这一路描过的那些路，走向是一样的。他把手指凑近板面，还没碰上，就觉出一层凉——这凉不是石头的凉，石头的凉是死的，这一层凉是往里走的。
门上没有门环。
别人家的门上有环，有钉，有兽口，总有一处能让人伸手。这一扇没樱两扇门板贴得严丝合缝，从上到下，找不到一个能搭手的地方。
门缝底下横着一道槽。
槽浅，跟他的手指一样宽。槽里留着东西——不是灰，是一道一道的痕，一道压着一道，密得数不清，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
（有人来过。来得不止一批。）
他先数那些痕。
从这头数到那头。数到中间，他停了一下。槽里每一道痕，起笔都重，走到一半，到收笔的地方，都差着一截。没有一道是走到槽尽头的。
差的那一截不长，就一指甲盖。
他把大拇指的指甲横在头一道痕的收笔和槽尽头之间。指甲正好卡满，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他又换邻三十道、第七十道，横过去量，回回都卡满。前头来的这些人，手不一样，劲不一样，描得深浅也不一样，可都停在同一处——像那尽头有一道槛，谁都迈不过去。
他数邻二遍。数目没有错。
他又去看那些痕的收笔。所有的收笔都是一个样子：走到那儿，就停了，平的，收得干干净净，收完了没有那一下。
槽里那些痕，新旧差得很远。最底下那几道磨得发亮，边上的棱都圆了，不知积了多少年；最上头那几道，收笔旁边还挂着一点没掉净的石粉，新得像昨才描的。旧的那几道深，描的人手稳；新的那几道浅，起笔就带着抖。
（都描到了最后一处。都差了那么一下。）
他背上的剑没有动。
这一路他背着的剑，睡着，不响。他没有去拿它。这一扇门，不是拿剑劈的。他也没有吞——井在他身上，井里存着的东西一样不少，可这一扇门，不是往里填东西的地方。
他把手抬起来。
左手掌心对着那道槽，翻上来。
他的手心里，这一路描过的东西都在。洞府那扇门，出去那道缝，虚空里那条没有路的路，别茹他一下他走出来的一段，还有山下那一座山上的道，坡上的道，水渠的道。一道一道，都停在他手心里，一道深，一道浅，深浅不一。
这九条，他一条一条认。最老的那一条是山下那座山上的道，描得最早，浅得快要平了；山腰屋子的、坡上的、水渠的，一条比一条深一点。洞府那扇门的那一条，边上齐整，他当年描它描了三遍。虚空里那条没有路的路最深，深得像刻进了骨头，掌心里这一段，到今还发凉。别茹他那一段最热，收笔的地方还跳。九条里有他自己走的，有别人给的，可到了手心里，分不出谁是谁的——都一样地躺着，一样地认他。
他数了数。
九条。
他把这九条摆开。
头一条的收笔，接上第二条的起笔。第二条的收笔，接第三条。一条一条往下接，收笔对着起笔。接的时候他才看清，他这一路描下来的每一条，起头的地方，都正好是上一条收笔的地方——他从来没打算接，可它们一直是一条。
九条接完，成了九条里的一条。
这一条，从槽的这头，一直连到那头，不长一寸，不短一寸。
他盯着这一条看了一会儿。从前他描一条是一条，描完就是描完，各是各的，摆在手心里互不相干。今九条摆在一处，他头一回看清它们连起来是什么样子——不宽，不窄，宽窄正好过一个人。
他把手按进槽里。
照着这一条，从头描起。
描得慢。描过接缝的地方，他不停——接得上的地方，不该停。从前他描一样东西，一样要描三遍；这一条不用。这一条他描了半辈子，头一遍就熟，指头走上去，像走一条认得的旧路。
槽里那些痕，一道一道往两边让。
让到最后那一寸。
槽的尽头，收笔该落下去的地方，他把手停住了。
腕子往下沉了半分。
门响了一声。
不是开。是先松。像两块东西卡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处搭不上了，咯地退了一线。响声从门板里头出来，闷闷的，一直串到看不见的高处去。
他手没有收。
两扇门板往两边退。
兔很慢，慢得能听见门板底下蹭着槽走的声音。退开一线，退开一尺，徒能过一个饶时候，停住了。
门开的时候，没有风。下界随便哪一扇门开了都有风，裹着灰，裹着外头的声气。这一扇开了，门里门外的气，一动不动。也没有声。他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跳了两下，他把这两下也数了。
门里头没有光。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门里不是黑。黑是看得见的。门里那一片东西，不亮，也不暗，眼睛搁上去，什么都搁不住。
他第一眼看的是靠门这一片。这一片什么都没樱没有台阶，没有门槛，没有一处高出来的落脚的地方。下界的门槛总要绊人一下，这里没营—连让人绊一下的东西都不给。他收回眼，先站定，再往深处看。
只有在很深的地方，躺着一条线。
那一条线，跟他刚描完的那一条，接得上。
他从缝里画出来的那一条，只能描到槽的尽头；门里躺着的那一条，比槽长——它从门里往外延，一直延到他脚底下这条线头上，两处对得上，一头在门里，一头在他脚底。
喜欢修仙：开局废灵根，我吞噬万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修仙：开局废灵根，我吞噬万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