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建好了,牛魔王坐回了岩台。八戒蹲在旁边,问,为啥不换?牛魔王眼睛都没睁,,换,它就得重新认我,重新认费它时间,费时间,就是给它添麻烦,添麻烦,是好事。八戒问,那你一直坐这儿?牛魔王,嗯,坐到它不再看为止。八戒问,它要是一直看呢。牛魔王,一直看,我就一直坐,看谁先坐不住。八戒没再问,看着牛魔王坐得笔直,肩膀稳稳地贴着岩台,像长在上面了。
岩台上的裂纹里长着一簇硬草,风一吹就晃。牛魔王的影子投在地上,和那簇草叠在一起。八戒问,牛哥,你不累?牛魔王,累,累也得坐。八戒挠头,问,为啥。牛魔王望着那个方向,,因为我一走,它就知道我怕了,怕了它就往前送一寸,送一寸两寸,送到咱退无可退。八戒想了想,,那俺陪你坐。牛魔王,不用,你有你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别处。八戒站起来,,那俺去守着,守着咱的位置。牛魔王没接话,望着那个方向。
坐稳之后,他比平时花了更长的时间确认方向、确认距离、确认那个观察点还在,然后肩膀才放松下来。他面对观察点的方向坐了一会儿,开口话。远处那点灯火很,却怎么也忽略不掉。牛魔王的目光落在那儿,像钉进去的两颗钉子。他,这次,看清了它们的后劲。语速不高不低,像了句早就想好的话。
八戒没听懂,凑过来问,后劲?牛魔王嗯了一声,,它们封不住就退,退了不散,不散,就还有后劲,有后劲的,才叫麻烦。陆川走过来,在岩台边站住,问,牛魔王,你看了一了,看出什么了?牛魔王没转头,,看出它不是虚张声势,它是真留着力气。陆川站在岩台边,问,力气在哪儿留着。牛魔王,在它撤走的那一路,那一路没散,没散,就是还攥着,攥着,就等它松手。陆川又问,那它啥时候松。牛魔王,不知道,但它一定会松。陆川追问为啥。牛魔王望着远处,,因为攥着累,再能忍的,也有累的时候,累的时候手会抖,手抖,就是咱的机会。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那咱就等它手抖。牛魔王,嗯,等的时候,咱把手也攥紧,攥紧,别先松。八戒蹲在岩台边,问,那咋整?牛魔王没答,望着那个方向,,等着,等它把后劲使出来,使出来,就看得见破绽;使不出来,就憋死它。八戒点头,问,那俺们就这么干等着?牛魔王,不是干等,是把自己养厚,养厚了,它怎么使,都使不穿。
八戒在旁边听着,问,牛哥,养厚咋养?牛魔王,吃,顿顿吃饱。八戒愣了一下,问,就吃?牛魔王,嗯,吃是养身,身厚了扛打;还有睡,睡足是养神,神厚了扛熬;还有练,练是养胆,胆厚了扛吓。八戒琢磨着,掰着手指头,,吃,睡,练,俺都行,那俺从今儿起,顿顿多吃半碗。陆川在旁边笑了一下,,别撑着了,撑着了,路都走不动。八戒挠头,,那俺就吃,不多不少,刚好够俺扛住。
牛魔王没接话,望着远处,,养厚,是把日子过实,日子实了,啥都打不穿。八戒点头,,俺懂了,俺去练了。他转身跑开,脚步踩得很实,边跑边喊,那俺去多搬几趟料,把墙再砌厚点。牛魔王没接话,坐在那里,面朝观察点,没有再转向别的方向。
档案馆里,沈望舒在日志的卷末写了一段:封锁解了,但眼睛还在;它们在看,我们也在看。这一局,平了。写完她停了一下。窗外,黯影的方向,那颗星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她看了很久,,平了,是没输,没输,就是赢了一半。她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窗边。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她伸手摸了摸窗框——新砌的,余守鼎今加厚的。她点零窗框,,厚了,这日子,是一点点厚起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川走进来,问,还没睡?沈望舒,嗯,在看那颗星。陆川走到窗边也看,,它一直在那儿。沈望舒望着那颗星,,嗯,它不动,咱也不动。陆川把窗推开一条缝,,动的时候再。两人并肩站着。档案馆里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这一盏,像守夜的人。沈望舒轻声,下一局还没开始,但咱准备好了。陆川伸手把窗关上了一半,风了些,,睡吧,养足了,明接着看。沈望舒点头,回到桌边把日志摆正。灯熄了。黑暗里,那颗星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而她也睁着眼,在黑暗里等亮。
她在黑暗里轻轻,来吧,我们等着。窗外那颗星一动不动。她睁着眼,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在跟那颗星对时。她想起白牛魔王的养厚——吃,睡,练。日子实了,啥都打不穿。她在黑暗里轻轻点头,像是对那颗星,也像是对自己。窗外的风了下去。她闭上眼,听着档案馆里最后一点声响也归于安静。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都沉。梦里没有那颗星,也没有那张网,只有一屋实实的日子,和一盏她亲手拨亮的灯。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是松的。窗外那颗星还亮着,可她已经不看了。她知道它在那儿,它也知道她知道。这种知道,比盯着它,更让人安心。档案馆里的呼吸声一重一轻,有人睡得沉,有人睡得浅,可都在睡。养厚,就是从睡个踏实觉开始的。她把被子裹紧了些,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走廊里的夜风合成了一个拍子。拍子不乱,日子就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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