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闲着。观察点的位置他记下了,内部信息通道的分布他也摸清了,然后做了个决定——在档案馆外围设临时哨站,三个方向,正好覆盖航道交汇点。陈星北测绘,标距离,标仰角,标夹角,数据输进系统。系统算了通信链路的模拟,确认三个哨站可以互相照应,可以在必要时对档案馆外围持续监控。屏幕上三个位置连成一个三角形,正好把交汇点兜在中间。陈星北把图存了两份,一份在系统里,一份打印出来压在终蹲下。
陆川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它们看咱,咱也得看着它们,这里,这里,这里,三个哨站,一个看航道口,一个看补给线,一个看观察点,三双眼睛,换它一双。陈星北凑过来看图,接了一句,它就一只眼。陆川嗯了一声,,一只眼看不过来,看不过来,就会有空子。陈星北又问,空子留给谁钻。陆川看了一眼孙悟空,,留给该钻的人。孙悟空坐在角落,铁棒横在膝上。陆川问,悟空,你守哪个?孙悟空,守补给线。八戒问,为啥是那儿?孙悟空,因为它要下手,先断人粮,断人粮比打人省事,补给线最要紧,最要紧的,我守。八戒点头,问,那俺守哪儿?陆川指着图上最远那个点,,你守观察点,看着它,它动,你报。八戒问,它一动不动咋办。陆川,它不动,你就替它记,记它每啥时候动一下,记多了,你就认识它了。
余守鼎负责加固,他干得很细。墙体的连接处一个一个过,地面和墙面的接缝重新抹了一遍。他一边抹一边想,上回那张网,是怎么被打破的?灰浆的味道刺鼻,他却闻惯了。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里那道暗线却越想越清楚——是找到了它的腰,是一棒一棒敲进去的。他在心里,墙也有腰,咱的墙,不能让谁找到腰。他加了半米厚,在最容易被盯上的那一段,又在墙角加了斜撑。斜撑不显眼,但受力。他退后看了看,用指节敲了敲墙面,声音闷闷的。他,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好,藏起来的,才叫后手。
干完他站起来,没抬头,,这次加厚了。就这一句,没加厚了多少,没为什么加厚。他收拾好工具走了,退回他通常站的位置站着,像一截砌进墙里的柱子。陈星北在哨站里,等他走了才过来,看了看那面墙,伸手敲了敲。咚,咚。声音闷。他嘀咕,嗯,厚了,余守鼎这人不吭声,但他干的活,都在点子上。
八戒搬着材料进进出出,路过余守鼎,问,余哥,你加厚是防啥?余守鼎手里灰浆没停,,防它。八戒搬着一摞砖路过,问,它不是还没打过来吗。余守鼎把接缝抹平,,打过来,就晚了。八戒想了想,把一摞砖码稳,,也对,墙是提前砌的,等刀来了再砌,来不及。他把料码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沙僧也来帮忙,两人搬了一下午。歇的时候,八戒坐在料堆上,抹了把汗,扭头问沙僧,你这哨站,真能防住啥。沙僧,防不住。八戒一愣,问,那还修?沙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修,不是防它打,是防它探。八戒挠头,问,探?沙僧嗯了一声,,它那眼睛会看,咱得让它看不着。八戒咧嘴,问,看不着,它不就瞎了?沙僧点头,,嗯,瞎了,它就得往前摸,往前摸,就会碰到咱的刀。
八戒琢磨了一下,,原来这墙不是挡刀的,是逼它摸黑,摸黑它心里就没底,没底,就容易出错。沙僧没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搬吧,黑前得码完。八戒也站起来,,嗯,黑前码完。两人又忙起来。余守鼎没话,但八戒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三个哨站立起来了,在三个方向,像三根插进土里的刺,不张扬,但看得见。观察点那边,应该也看见了。
当夜里,陈星北在顶楼架起终端,对着观察点方向扫了一轮,,动了。陆川问,谁动了?陈星北眼睛没离屏幕,,观察点偏了半度。陆川凑过来,问,半度?陈星北嗯了一声,,它原来正对着主通道,现在偏了半度,偏到正对着三号哨站。陆川沉默了一下,,它在看哨站。陈星北点头,,嗯,哨站,它看见了。陆川望着那个方向,,看见就好,就怕它看不见,看不见,它就会换个地方看,换到咱不知道的地方;现在它还在咱眼皮底下,在眼皮底下,就好防。
陈星北问,那要不要动它?陆川,不动,让它看,看,是它最省事的活,咱把哨站修得越来越硬,它就只能看,看着看着,它就沉不住气了。夜风吹过来,顶楼上两个人站着,看着那个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偏了半度。陈星北把终赌亮度调暗,免得反光被那边看见。两个人都没再话,只听着风从楼角刮过去。三双眼睛撒出去,就像在暗处下了三根桩。陆川知道,从今晚起,那边再动一下,这边都会有数。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三个哨站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主通道这一盏亮着。他看着那点光,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这盘棋,重新下了。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鞋底碰着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三个哨站的方向都是黑的,可他知道那里有人。夜风从楼角刮过去,带着岩壁的凉意。他把终端贴在胸口,贴着那点微热的光。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这边立刻就能察觉。他走到主通道尽头,回头望了一眼顶楼的方向,那盏调暗的灯还亮着,像一只刚睁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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