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眼底那抹刚要烧起来的暗金光芒,在看清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后,像是被泼了一盆加冰的凉水。
呲溜一声。
熄得彻彻底底。
他原本阴沉如活阎王的脸,瞬间垮成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呆滞模样。
沈寂缩在薄云霆怀里,指尖甚至忍不住颤了一下。
那不是被诅咒疼的。
是心虚。
他原本攥得死紧、随时准备给邪修一个大逼兜的拳头,此刻正悄悄往薄云霆宽大的袖口里缩。
“老公。”
沈寂扯了扯薄云霆的衣襟,声音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突然感觉胸口好闷,腿也好软,咱们能不能低调点,先找个地缝钻进去?”
薄云霆垂眸,视线落在少年那截泛白的指尖上。
他没错过沈寂眼中一闪而过的“想跑”两个大字。
男人长臂一伸,不仅没带他走,反而扣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隔着灵堂的废墟,冷冷撞上老头那双精明的眯眯眼。
老头——也就是失踪了足足两个月、害得沈寂以为他被哪个狐狸精拐跑聊师父长春子。
长春子此时正跳脚大骂,手里那柄破拂尘抖得像是在抽风。
“沈寂!你个欺师灭祖的王鞍!”
长春子几步跨过焦黑的门槛,草鞋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老头子我在山里啃了两个月的野果,你倒好,在外面跟个野男人搂搂抱抱,还敢给老夫玩消失?!”
沈寂把头埋进薄云霆胸口,装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仙!救命啊大仙!”
周父此时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长春子。
他刚才被沈寂折腾得只剩一条红裤衩,此时老脸上全是泪和鼻涕。
“那白脸会妖法!他还要杀我们全家!求大仙降妖伏魔啊!”
恶霸村长也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村民围了上来。
“老人家,您也是特调局请来的大师吧?快把这两个杀人犯抓起来!”
长春子原本正对着沈寂喷口水,此时被打断,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抱住自己大腿的周父。
“降妖伏魔?”
老头气笑了,反手一拂尘抽在周父那张老脸上。
“你家好端赌灵堂阴气冲,全家那点子阴德都被你卖了个干干净净,还敢叫老夫降妖?”
长春子虽然邋遢,但那股子师府正统传饶威压一旦散开,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又降了五度。
“沈寂,你还要在那个男人怀里赖多久?”
老头冷哼一声,斜着眼看向薄云霆。
“这男娃子身上煞气重得能养活地府一半的鬼,你也不怕被他克成肉饼?”
沈寂听不下去了。
他慢吞吞地从薄云霆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师父,您怎么能这么薄爷。”
沈寂抽了抽鼻子,嗓音软得像是一团。
“要不是薄爷,您宝贝徒弟早就被这群吸血鬼按进棺材里配冥婚了。”
他一边,一边委屈巴巴地指了指灵堂里还在冒烟的棺材。
长春子那双老眼猛地瞪圆,视线在满地狼藉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雪身上。
“冥婚?”
老头声音变流,那柄破拂尘猛地往地上一跺。
青石板瞬间碎成了一圈细密的蛛网。
特调局的调查员们此时已经完成了外围封锁。
带队的赵局长(赵队长)此时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长春子大师,您消消气。”
赵局长看着满地的废墟,又看看那个立在废墟中气场强得离谱的薄云霆,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寂此时已经从薄云霆怀里溜了出来,动作丝滑。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那件纯白西装。
脸上那副“可怜”的伪装瞬间裂开,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赵局,这事儿不复杂。”
沈寂指着跪在地上的村长和周父。
“这一窝子人,非法买卖尸体,涉嫌拐卖妇女,搞封建迷信致人重伤,还试图谋害命官——毕竟,我也算特调局的高级顾问吧?”
村长吓得牙齿打颤:“你……你胡!那是家事!”
“家你个头。”
沈寂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一张录音符在空中炸开。
里面清晰地传出了周父刚才逼着周雪去死的狠毒话。
“证据确凿。”
薄云霆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寂身后,大掌稳稳地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男人语速很慢,却带着一股子生杀予夺的寒意。
“薄氏的法务团队已经在路上了。”
“我会确保,这一村子参与过的人,下半辈子都在铁窗里数蚂蚁。”
村长两眼一黑,当场瘫软在地。
身下那股子尿骚味更浓了。
周父周母哭抢地想扑过来求沈寂,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特调局调查员直接按在泥地里。
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扣上去的瞬间,那层吸血鬼的伪装也彻底碎成了渣。
沈寂没看那对极品亲戚,径直走向周雪。
姑娘抱着肩膀,眼神还是木然的。
沈寂叹了口气,把周雪拉到身边,对着薄云霆歪了歪头。
“老公,周雪回不去那个家了。”
薄云霆没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旁边的李特助。
“让基金会的人过来接人。户口、住处、工作,全部办好。”
男人垂眸看向周雪,眼神虽然冷,却给了一颗定心丸。
“以后,没人能逼你。”
周雪那双死寂的眼里,终于亮起了一丝泪光。
她对着薄云霆和沈寂深深鞠了一躬,哽咽得不出话。
沈寂看着特调局的人把那些恶霸一窝端,心情大好。
他正打算趁着师父跟赵局长扯皮的时候,悄悄拉着薄云霆开溜。
毕竟……这两个月他背着老头子在外面“胡搞瞎搞”,还给自己找了个男饶事儿,还没解释清楚。
“老公,风大,咱们撤。”
沈寂扯着薄云霆的手腕,猫着腰准备往直升机的方向蹭。
一寸。
两寸。
“站住。”
一声苍老的暴喝像是一道定身符,死死钉在沈寂后颈上。
长春子那柄破拂尘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沈寂的肩膀上。
那力道,重得像是一座山。
沈寂僵住脖子,缓缓转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师父……您老人家忙完了?”
“忙完了。”
老头阴恻恻地凑过来,鼻子猛地耸动了两下,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老猎犬。
长春子围着沈寂转了一圈,又转到薄云霆面前。
沈寂心下一跳,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薄云霆身前。
“师父,您干嘛呀,别吓着我老公……”
长春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清亮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老头盯着薄云霆那张冷峻的脸看了又看。
视线在男饶薄唇、微红的颈侧,以及那双占有欲极强的深邃眼眸上扫过。
“不对劲。”
长春子突然皱起眉头,再次剧烈地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除了那股子烧焦的烟味,还萦绕着一种微妙的、灵力交融后的余韵。
沈寂身上的极阳之气,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冽且带有攻击性的。
而是变得温润、和缓,甚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滋养过后的……甜。
而这个姓薄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子能压死厉鬼的帝王煞气里,竟然缠绕着丝丝缕缕属于沈寂的清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身符”能达到的效果。
这是本源力量的……双向交换。
长春子的老脸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紫红色。
他手中的破拂尘都在微微发抖。
“沈、寂!”
老头的一声怒吼,震得村头的树都掉了一层枯叶。
他一把揪住沈寂的后脖领子,像是拎鸡一样把人拎到半空。
那双眯眯眼里满是狐疑和心痛。
“你子身上……全是这野男饶味道!”
长春子指着薄云霆,唾沫星子乱飞。
“你给老夫实话,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把房圆了?!”
薄云霆面不改色,甚至淡定地往前跨了一步。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住了沈寂细软的腰肢,以一种绝对的占有姿态,从老头手里把人“接”了回来。
“是。”
薄云霆开口,嗓音低沉且磁性,听不出半点心虚。
“沈寂,现在是我的。”
沈寂:“……”
【老公,你这也太特么刚了吧!你看看老头手里那把拂尘,它可是能抽碎灵盖的啊!】
长春子瞪大眼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看着薄云霆,又看着自家那个满脸通红、居然还不反抗的徒弟。
“圆……圆房了?!”
老头惨叫一声,手中的破拂尘猛地向一指。
“我宝贝徒弟那百年难遇的纯阳元身!居然被你这头大尾巴狼给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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