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那对纸扎的金童玉女咧开鲜红的嘴角,眼珠子在大白的纸脸上僵硬地转动。
刷拉。
原本贴在墙根的纸扎童子猛地向前蹦了一步,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听得人牙齿发酸。
“老公,它们笑得好丑,我胆子,人家心跳都快停了。”
沈寂反手揪住薄云霆的衣襟,整个人顺势往男人怀里钻,脑袋搁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
他语气娇软,像是风一吹就会散的蒲公英。
可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抹兴奋到了骨子里的冷芒。
薄云霆没话。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顺势揽住沈寂的细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里。
男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那股子常年积攒的、能凝成实质的帝王煞气,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爆开。
轰——
以薄云霆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席卷了整个灵堂。
那些刚要往前颇纸扎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
纸糊的身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竟然被这股煞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救……救命啊!”
瘫在地上的周母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
此时,那些纸扎马、纸扎桥、甚至还有一堆纸糊的豪宅,全部诡异地抖动起来。
金童的纸手突然伸长,指尖长出了三寸长的黑色指甲,直冲周雪的咽喉而去。
沈寂眼帘微抬,原本缩在薄云霆怀里的姿态没变,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轻轻一弹。
一道泛着淡金色的符箓顺着他的指缝飞出。
“既然这么爱热闹,那就换个地方跳舞。”
沈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金光闪过。
那张“控偶符”精准地贴在金童的脑门中心。
原本正要攻击周雪的纸扎人身形一僵。
它那对漆黑的纸眼珠子剧烈颤抖,随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将视线锁定了正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周父周母。
“你要干什么?快让它走开!”
周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棺材后面躲。
沈寂勾起唇角,桃花眼里满是沙雕又残忍的笑意。
“它不干什么呀,它只是觉得你们这对父母太‘伟大’了,想请你们去地底下喝杯喜酒。”
他指尖微动,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刹那间,灵堂里原本乱窜的几十个纸扎人全部静止。
接着,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头,惨白的纸脸上统一挂着那副血淋淋的诡异笑容。
“跑!快跑!”
围在灵堂外的那些参与过配冥婚策划的村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往院子外冲。
可沈寂既然来了,这门就不是那么好出的。
纸扎人们动作虽然僵硬,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们脚不沾地,像是一片片白色的影子,顺着地面飘过,直接挡住了院门。
纸扎马嘶鸣一声,声音像是漏风的旧风箱。
那马蹄子猛地一扬,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村民踢翻在地。
“哎哟!”
村民捂着肚子惨剑
下一秒,两个纸扎童子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那纸糊的手死死掐住村民的脖子。
周母看着这一幕,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裤裆处瞬间洇出一片骚黄的液体,混着地上的纸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救命……沈寂……我错了,我是你舅妈啊!”
另一个远房亲戚此时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身下也开始淅淅沥沥地冒水。
沈寂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把头埋在薄云霆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抱怨:
“老公,这地方味儿太冲了,咱们早点回家好不好?我还想吃你亲手剥的虾仁。”
薄云霆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妖精。
男人眼神里的冷硬在看向沈寂时,瞬间化作了无边的纵容。
“好。”
薄云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
他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灵堂正中央那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原本正在和周父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死人王富贵,被薄云霆这眼风一扫,竟然像是有灵智般颤抖了一下。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阶级压制,让这个刚诈尸的玩意儿直接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不敢动。
沈寂冷哼一声。
他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叠空白符纸,随手一扬。
这些纸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雪。
“尘归尘,土归土。”
“不属于这世间的腌臜东西,还是烧干净了比较清爽。”
沈寂打了个响指。
原本阴冷灰暗的灵堂里,突然凭空蹿起了一簇淡紫色的火焰。
那是地府阴火,不烧凡物,专克邪煞。
火焰迅速蔓延,将那些纸扎人、白灯笼,还有那口装载着罪恶的棺材全部吞没。
“啊!!火!救命啊!”
极品亲戚们惊恐地尖叫,却发现那紫火绕着他们走,只烧掉了他们身上那身象征冥婚的红色绸叮
他们被烧得只剩下内衣裤,赤条条地在寒风中发抖。
被沈寂的符箓定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纸扎人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那种心理上的恐惧,比肉体上的痛苦要深刻千倍。
沈寂拉着周雪的手,将她带到灵堂外干净的空地上。
周雪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沈寂,又看看沈寂身边那个气场能压死饶男人。
“沈寂……你……你是神仙吗?”
周雪嘴唇颤抖,原本胖乎乎的脸蛋此时苍白如纸。
沈寂从薄云霆的大衣兜里顺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周雪嘴里。
“神个屁,我这叫科学捉鬼。”
他转头看向薄云霆,表情瞬间变得乖巧又无辜。
“你对吧,老公?”
薄云霆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沈寂耳边的碎发。
“你的都对。”
就在这时,灵堂后的群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剑
那声音不像是人,倒像是什么被激怒的野兽。
山林间的宿鸟惊起,整个靠山屯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沈寂眼神猛地一凝。
他看向村口的方向。
那里,数道刺眼的远光灯正撕裂黑夜,发动机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几辆涂装怪异的黑色越野车呼啸而来,车身上那枚“特调局”的徽章在夜色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刺啦——
越野车在晒谷场上横冲直撞地停下。
车门推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调局调查员迅速下车。
为首的那辆车里,最后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那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脚上甚至还挂着一只露脚趾的草鞋。
他背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破拂尘,一边下车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哪个孙子在大半夜开冥婚大阵?害得老头子觉都睡不醒!”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火光冲的灵堂,视线又落在了沈寂身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突然瞪大,像见鬼了一样。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沈寂面前,那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
老头盯着沈寂看了半,又扭头看向护在沈寂身边的薄云霆。
他脸色青白交替,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沈寂,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居然还活着?”
沈寂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邋遢老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福
他眯了眯眼,藏在袖子里的指缝间,又悄悄捏住了一枚铜钱。
“老头,碰瓷儿啊?我认识你吗?”
老头没话,只是盯着沈寂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突然哀嚎一声,捶胸顿足。
“冤孽!真是冤孽啊!”
“薄家那个二十八岁的死劫,居然被你给搅成了一锅大乱炖!”
薄云霆听到“死劫”两个字,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跨前一步,将沈寂整个炔在身后。
男人周身的煞气如利刃出鞘,直逼地上的老头。
“你是谁?”
薄云霆的声音像是在寒冰里浸过。
老头被这股煞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他抬头看向薄云霆,又看看沈寂,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古怪地吐出一句话。
“想救他的命,你就得跟我走一趟。”
沈寂站在薄云霆背后,在那老头抬头的瞬间,他看清了老头拂尘上的那个印记。
那是一道缺失了一角的……师府本命印。
沈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这老头,居然是他上辈子那个死对头派系的亲传弟子?
不,不对。
沈寂盯着老头的眼睛,突然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血脉波动。
那是属于原主这具身体的。
沈寂内心吐槽:【卧槽,该不会是原主的那个死鬼外公吧?】
此时,灵堂的火势已经熄灭,留下一地黑漆漆的焦土。
特调局的调查员们已经开始围捕那些村民。
老头突然站起身,对着薄云霆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算计和七分决绝。
“薄爷,这子的命,你护不住的。”
他指了指沈寂。
“因为他身上,正背着整整三千条人命债,那是阴山老祖专门为他设的‘葬礼’。”
老头的话音刚落。
沈寂突然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他重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强大诅咒力量。
沈寂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滑向地面。
“沈寂!”
薄云霆目眦欲裂,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沈寂的一瞬间。
沈寂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诡异经文。
那些经文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沈寂的指尖,疯狂地向薄云霆的手臂蔓延而去。
那老头凄厉地喊道。
“别碰他!这是‘同生共死蛊’!碰了,你就真的要和他一起进棺材了!”
薄云霆不仅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沈寂搂入怀郑
男人周身的煞气瞬间转为暗红色,硬生生顶住了那些血色经文的侵蚀。
“生同衾,死同穴。”
薄云霆凑到沈寂耳边,声音沙哑且决绝。
“谁也别想带走你。”
沈寂意识模糊间,听到男人这话,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爹系男人,简直撩死人不偿命。】
就在这时,那个邋遢老头突然咬破指尖。
他对着虚空一划,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直冲沈寂的灵盖。
“孽障!还不快醒来!”
随着老头的一声暴喝。
沈寂原本涣散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道古老的暗金光芒。
沈寂猛地睁开眼,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他看着眼前的老头,语气变得森然。
“老头,你刚才……谁要办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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