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波罗揭谛眉头一皱，屈指往下一弹，一道佛门暗示落入胖掌柜脑海。
“金蝉子转世修行，当历千般苦厄、百折不挠，方能磨砺出向佛之心。”
“这黄沙城不过是戈壁边缘，岂能让他如此轻易讨到吃食？”
金头揭谛在旁抚须点头，提笔在玉册上记道。
“黄沙城苦行，当饿其体肤三日，试其道心。”
街道上，胖掌柜眼神一滞，挥了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脏和尚，满身沙土味儿，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少年游僧低眉合十，拖着步子走向下一家米铺。
“求施主慈悲，赐一勺糙米……”
“滚开，今儿个没零粮打发叫花子。”
一连问了七八家铺子，在揭谛的操纵下，整条街的掌柜行人都对少年冷眼相待。
少年游僧走到广场中央的日晷石台下，跪在青石板上。
双手仍托着空钵，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西路远……难道贫僧连这黄沙城都走不出去吗……”
云端上，金头揭谛看着少年，合上玉册，准备等他晕过去后，再让山神变一汪苦水吊住他的命。
摘星楼顶层，朱红看着广场上托举钵盂的少年，又瞥了一眼云端。
“自家佛子饿得快断气了，上头那群保镖还在那刷苦难业绩呢。”
“灵山不心疼，咱们黄花观心疼。”
她戴着隔绝手套打开铅盒，用木镊子夹出十二枚【极品灵石】。
咔哒数声，灵石尽数落入罗盘凹槽。
朱红抓起木拨杆，将罗盘中央的机括推到底。
“全城幻象阵，起。”
……
黄沙城广场地底三尺。
早年重修外城青石板时，五妹朱青便按吴常的吩咐，在城中埋下了三百六十面【微型投影幻象阵盘】。
此刻，十二枚极品灵石的能量顺着导灵铜线贯通，化作地灵气光影折射。
一声梵音钟鸣在广场半空响起。
街道上叫卖的商贩、赶路的脚夫，连同云端上看戏的二十三尊佛门护法，同时愣住。
地底三百六十道光线穿透青石板缝隙，在广场上空三十丈处交汇。
借着正午烈日与空气中的微尘，展开一幅遮蔽日的画卷。
毒辣的日头被七彩祥云遮蔽。
祥云之上，琼楼玉宇若隐若现。
数十名身披霓裳羽衣的女，踏着金莲翩然起舞。
女手挽花篮，怀抱琵琶。
金色莲瓣夹杂着七彩流光，从云端倾泻而下。
女散花。
幻象把整座黄沙城外城映得如同仙佛神国。
街道上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手里的篮子扁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神仙显灵了，师父求来真神显灵了。”
广场四周数千百姓商贩跪倒在地，朝着半空的女虚影磕头。
刚才还驱赶少年的胡饼摊胖掌柜脸色惨白，跪在摊子前左右开弓抽自己的嘴巴子。
云端之上，金头揭谛手里的玉册差点滑下云头。
十八伽蓝齐齐握紧兵刃，瞪圆了眼睛往下看。
“谁干的？”
“哪个师兄弟私自下场显圣了？”
金头揭谛急声喝问。
波罗揭谛开启佛眼往广场地底一扫，面露错愕。
“不对啊师兄，底下全是灵石驱动的光影折射，连半点法力归属都查不出来。”
话音未落，半空那片祥云中心传出一阵振翅声。
三百只翠绿的“仙雀”排成三角编队，从女散花的光影中俯冲而下。
那是五妹朱青用百年青竹削制而成的机关鸟，肚子里装的是牛筋发条与陀螺仪。
出厂前，四妹朱绿在每只木鸟外皮上刷了一层草木生机浆液。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由木灵之气凝聚而成的地灵禽。
三百只机关仙雀在半空俯冲变轨，领头的十只双爪松开。
一包荷叶裹紧的素斋点心，外加一只紫竹水壶坠落。
落进少年游僧高举的钵盂里。
第二波仙雀编队掠过头顶，鸟喙张开。
五枚由凡间老檀木雕成的金色木筹从半空坠落，叠在荷叶包旁。
空投完毕，三百只仙雀顺着广场两侧的气流拉升，一头扎进城南的荒巷。
鸟腹内的火折子到时自燃，将木鸟连同发条烧成了一捧灰，散入戈壁。
地面上，十二枚极品灵石耗尽灵气，化作白粉。
漫飞舞的霓裳女与金色莲瓣随之消散，日头重新照在青石板上。
从梵音炸响到空投结束，前后不过十息工夫。
……
广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跪满一地的百姓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空。
过了好半晌，才爆发出一阵诵佛声。
云层里，金头揭谛和波罗揭谛面面相觑。
波罗揭谛将神识压到最低，仔细扫过少年钵盂里的荷叶包和竹水壶。
“师兄，查过了，那荷叶里包的素饼，带着一股纯正的……”
“佛门功德气？”
金头揭谛也用慧眼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麻花。
那素饼里揉进了四妹朱绿种的【卍字清心草】嫩芽。
底肥用的正是金蝉子第一世的遗蜕和九成纯阳骨髓。
别外人查不出毛病，这素饼里的佛门跟脚，比他们五方揭谛还要根正苗红。
“苦行僧戒律，持钵不蓄金银，只受斋饭与施斋木筹。”
“这暗中出手之人，连佛门戒律都算得一清二楚。”
“莫非真是咱们灵山哪位大菩萨看不得佛子挨饿，借凡间善堂之物留下的暗手？”
金头揭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妖怪闲着没事烧掉十二块极品灵石，只为了给个凡人和尚送一顿外卖。
既然查不出妖邪算计，那这事儿就只能往祥瑞上报。
金头揭谛大笔一挥，抹去了刚才写的“饿其体肤三日”，在功过玉册上改写了一行字。
“佛子行至黄沙城，道心虔诚，感召女散花，百鸟献斋，实乃佛门大兴之瑞兆。”
广场中央的石台下，少年游僧怔怔地看着怀里的钵盂。
荷叶包散发出温热的麦香与草木清气。
他颤抖着手解开荷叶，里面码着四块清心草素糕。
每一块素糕表皮，都印着一朵五瓣黄花，花心处嵌着两个古篆字……
【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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