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团要来的前一，老街，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扇门，都擦得锃亮。
考察团，是上午九点，到的。
三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城南。
老街口，街坊们，都出来看。
“那不是省里的车么？”卖布的老板娘。
“是省里的考察团。”老王叔，“来看看咱们城南。”
街坊们，站在两边，看。
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剪刀。有的，还系着围裙。
他们，都是城南的老街坊。一辈子，没见过省里的大官。
今，省里的大官，来了。
他们，都出来看。
车停在三期门口。
苏晚带着顾景琛，在门口等。
苏晚今，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顾景琛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母子俩，站在三期门口，等。
车门开了。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部。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身深蓝中山装。
“苏老板？”他伸出手。
“我是。”苏晚握住他的手。
“我姓周。”干部，“省里招商引资办的。”
“周主任。”苏晚。
“咱们，”周主任，“先看看三期。”
“好。”苏晚。
她带着考察团，进了三期。
三期的厂房，已经盖完了。机器，也安装好了。工人，在流水线上，忙。
周主任走在前面，一处一处，看。
“苏老板，”他，“你们这个三期，多大规模？”
“占地，五十亩。”苏晚，“工人，两百多号。”
“都是本地的？”
“都是本地的。”苏晚，“都是城南的老街坊。”
周主任点点头。
“好。”他，“雇本地人，好。”
他走到一台机器前，停下。
“这机器，”他，“哪来的？”
“进口的。”顾景琛，“德国的。”
“德国的？”周主任，“咱们城南，能用德国机器了？”
顾景琛笑了。
“周主任，”他，“咱们三期，做的是出口订单。不用好机器，做不出好东西。”
周主任点零头。
“好。”他，“有出息。”
他们在三期，转了一圈。
从三期出来，苏晚带着考察团，走老街。
老街两边，是熟悉的店面。卖布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招呼客人。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地响。馄饨冒着热气，桂花糕蒸着，糖画摊前排着队。
周主任走在老街中间，两边看。
“苏老板，”他，“这条老街，有多少年了？”
“几百年了。”苏晚。
“几百年？”
“对。”苏晚，“这条街，从清朝，就有了。”
周主任应了一声。
“好。”他，“老街，保住了。”
他们走到糖画摊前。
团团正在画糖龙。手腕一转，一条龙，在大理石板上，活灵活现。
周主任停下脚步。
“这是，”他，“糖画？”
“对。”苏晚，“我儿子，画的。”
“你儿子？”周主任看着团团。
“对。”苏晚，”他叫团团。这糖画，是咱们城南的老手艺。”
团团把那条糖龙，从大理石板上，揭下来。插在一根竹签上。
他递给周主任。
“叔叔，”他，“您尝尝。”
周主任接过那条糖龙。看了看。
“好。”他，“画得真好。”
他咬了一口。
“甜。”他，“好吃。”
团团笑了。
周主任咬着糖龙，继续走。
走到温静的茶摊前。
温静正在倒茶。
“这位大妈，”周主任，“您这茶摊，摆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温静。
“三十年？”
“对。”温静，“我在这柳树下，倒了三十年茶。”
周主任微微颔首。
“好。”他，“三十年，不容易。”
他接过温静递来的一碗粗茶。喝了一口。
“这茶，”他，“苦。”
“苦。”温静笑了，“可回味，是甘的。”
“咱们城南的茶，”她，“就是这个味。”
周主任笑了。
“好。”他，“好一个回味是甘的。”
他们在老街，转了一圈。
走到桂花树下。
苏晚停下来。
“周主任，”她，“您看。”
周主任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
“这棵树，”苏晚，“是我太奶奶，年轻时候种的。如今，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
“对。”苏晚，“它看着咱们这一大家子。它看着这条老街，几百年。”
周主任，点头称是。
“好。”他，“好树。”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
“苏老板，”他，“我今，看了三期，看了老街。”
“我有个问题。”他，“你们这个城南，是怎么搞起来的？”
“别的地方，”他，“都是把老街拆了，盖大楼。你们呢？你们把老街留着，把生意做起来了。”
“这个路子，”他，”我听，叫城南模式？”
苏晚扑哧一笑。
“周主任，”她，”城南模式，穿了，就一句话。”
“哪句话？”
“别拆老街，别赶街坊。”苏晚。
周主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他，“好一个别拆老街，别赶街坊。”
他转过身，跟身边的人。
“这句话，记下来。往后，推广城南模式，就用这句话。”
苏晚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考察团的人，一个一个，记笔记。
风刮过树梢，桂花香扑面而来。
城南，要出名了。
考察团的三辆黑色轿车，从老街口开进来。老街坊们，站在两边，看着。苏晚站在馄饨铺门口，迎了上去。
周主任上了车。三辆黑色轿车，开走了。苏晚站在老街口，看着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考察团，满意了。城南，要出名了。
周主任一边走，一边记。他问得很细。这个馄饨铺，开了多少年？这个桂花糕，是你自己蒸的？这个糖画，一能卖多少？苏晚，一个个，答。
周主任一边走，一边点头。他，你们这个城南模式，好。真的好。往后，省里，要推广。别的地方，都来学你们。
三辆黑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苏晚站在老街口，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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