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盯着示波器右下角那个标记,足足看了十几秒,最后还是低头确认了一遍机器正面的接口。
ch1、ch2、ch3、ch4。
四个bNc口,一个不少,也一个不多。
这台示波器他用了两年。明书早就不用翻了,哪级播藏在哪儿、哪颗旋钮拧久了有点虚,他闭着眼都能摸个八九不离十。所以问题也很简单——屏幕上这个ch7,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衡按下ch1,通道一关闭。又按ch2、ch3、ch4,直到四个通道全被关掉,屏幕中央只剩下一张空网格。
右下角的“ch7”还在。
甚至闪了两下。
那感觉多少有点欠,像是在专门提醒他:别找了,我跟那四个不是一路的。
“你大爷。”
顾衡低声骂了一句。
示波器当然没搭理他。
今晚碰上的事已经离谱到一定程度,他反而没有刚停电那会儿那么慌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第一次看见一个已经死了三的人站在门外,会觉得世界观当场碎了;等那死融二次来借火,还能用微信给你发“火收到了”,这时候机器上再多出一个不存在的通道……
顾衡盯着ch7看了两秒。
也就个屁。
他把椅子拖过来坐下,决定先按正常故障处理。
最简单的,重启。
顾衡长按电源键。三秒,五秒,十秒。
正常机器早该关了,这台却连屏幕亮度都没变。
他松开手,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校”
顾衡索性把电源线拔了。
第一次停电时他已经干过这事,但那时候实验室一片黑,门外还站着个不知道算人还是算什么的东西,根本没条件仔细确认。现在市电已经恢复,灯亮着,电脑、频谱仪、空调都在正常工作,环境再正常不过。
除了他手里这根悬空的电源线。
以及面前依旧亮着的示波器。
ch7还在右下角,一闪一闪。
顾衡看了眼墙上的插座,又看了眼手里的插头。这回他没发呆,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万用表。
插座交流二百二十伏,正常。
再测示波器电源输入端。
零。
他又测了一遍,结果没变。
确实没接电。
“电容?”
这两个字一出口,顾衡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断电之后,大电容还能存一点能量,这没什么稀奇。问题是那点能量拿来撑几秒、十几秒还有可能,想让整块主板、显示屏和采集系统这么一直跑,多少有点侮辱电路常识。
何况从第一次拔掉插头算起,早就不止几分钟了。
顾衡索性点开手机计时。
他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亮多久。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示波器安安静静地亮着。
到第七分钟,顾衡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甚至在实验室门口停了一下,先往里看了一眼。
屏幕还亮。
十二分钟。
十五分钟。
一点要灭的意思都没樱
顾衡把纸杯放到桌上,终于把“电容残余电量”这条可能性从脑子里划掉。
“不是电容。”
他打开浏览器,把这款示波器的产品页和维修手册都翻了出来。
四通道、采样率、存储深度、触发方式、接口配置……这些东西他本来都知道,还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供电方式写得很清楚:Ac 100—240V。
没有锂电池。
没有备用电源。
当然没樱
一台趴实验台上的台式示波器,又不是户外设备,厂家实在没必要闲得往里面塞一块能续航十几分钟的电池。
维修手册里的电源框图更直接。交流输入进开关电源,再给主板和显示模组供电,路线清清楚楚,没留什么“神秘隐藏供电”的空间。
除非哪个工程师背着所有人,偷偷给它装了套无线供电系统。
想到这里,顾衡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完,脸色又沉了。
因为至少“有人偷偷改过机器”这种解释,还比眼前的情况讲道理。
他拿起手机,对着示波器拍了张照片。
照片很快出来。
屏幕是亮的,网格也正常。
顾衡刚松半口气,手指忽然停住。
右下角没有ch7。
他抬头。
肉眼看,ch7明明就在那。
再低头看照片。
没樱
顾衡皱着眉又拍了一张,结果一模一样。
“操。”
这次骂得很轻。
他不死心,又打开录像,把镜头稳稳对准示波器,然后自己从手机边上看过去。
同一块屏幕。
肉眼能看到ch7。
手机里看不到。
顾衡慢慢把手机放了下来。
机器坏掉,其实没那么吓人。坏了就修,修不了就换,最怕的是同一个东西,在两种观察方式里呈现出两个结果。
这已经不是“设备故障”四个字能兜得住的了。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刚才站在走廊里的赵启明。
肉眼看得见,摄像头里没樱
地上的湿脚印也是,手机拍不到,纸巾却真的能擦出水。
顾衡转头看了眼桌角的防静电袋。那张擦过脚印的纸巾还在里面,泡过水似的烟也在。
至少这些东西没有凭空消失。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没用过的实验记录册,又拿了支笔。
电脑就在旁边,一个做电子系统的人半夜不用电脑,拿纸记东西,多少显得有点复古。
但经历过今晚以后,顾衡忽然觉得纸挺可靠。
至少它不会断电黑屏,也不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你:你刚刚亲眼看见的东西其实不存在。
他在第一页写下时间。
23:58。
下面一行:
异常设备:dS系列四通道数字示波器。
写完停了两秒,又补上:
实际显示:ch7。
顾衡在“ch7”下面划了条横线,正式开始排查。
先断开所有外部连接。
电源线已经拔了,USb拔掉,网线拔掉,四根探头全部取下来,外部触发接口本来就是空的。桌上凡是挨着机器的测试线,他也全挪开了一米多。
最后,整台示波器孤零零放在桌中央,跟外界没有任何物理连接。
屏幕照亮。
顾衡在本子上写:
外部连接:0。
设备状态:持续运校
第二步,他去拉实验室的分路电闸。
这操作多少有点缺德。科技园刚恢复供电没多久,他又把自己这半边实验室断一次,第二It翻日志看见,估计能在群里问候他半。
顾衡还是干了。
确认电脑里的文件都保存以后,他走到配电箱前,把开关往下一拨。
啪。
头顶灯灭了,空调停了,主机风扇也一下安静。
黑暗重新压下来。
顾衡站在配电箱前,没立刻回头。
不上为什么,他突然有点不想看。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身。
实验室最里面,那块蓝白色屏幕依旧亮着。
周围全是黑的。
只有它。
顾衡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比赵启明站门外还邪门。
至少赵启明看起来像个人。
这台东西怎么看都只是一台工业仪器,塑料壳、旋钮、按键,方方正正,规矩得很。
偏偏一台没接电的示波器,比鬼还不讲道理。
顾衡重新把电闸合上。
灯亮以后,他回到桌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
外部供电排除。
刚写完,他又皱眉把“排除”两个字划掉,改成:
现有可确认外部供电排除。
工程师多少都有点这种毛病,结论不能太死。哪怕事情已经离谱成这样,也得给自己留一点被打脸的余地。
接下来,顾衡把那只银色打火机拿了过来。
底部两个很的字母:qm。
赵启明。
他没有马上点火,只把打火机放到示波器旁边。
ch7没有变化。
拿开,也没变化。
再放过去,还是一样。
“不是距离。”
顾衡边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又拿着打火机走到两米外,没反应。干脆塞进金属工具箱,盖子扣死。
ch7照旧闪着。
普通金属屏蔽也没用,看着不像射频或者什么近距离感应。
顾衡把打火机重新拿出来。
拇指压下点火器。
咔哒。
火苗窜起来的一瞬间,ch7动了。
顾衡手停在半空。
原本只有通道标记的位置,慢慢浮出一条橙黄色的细线。起初几乎贴着屏幕底部,随后一点点往上抬,像是有东西被那簇火叫醒了。
他松手。
火灭。
波形没有马上落下,而是停了差不多两秒,才缓缓往回掉,最后重新贴近零线。
顾衡看了看打火机,又看了看屏幕。
再点。
火起,线起。
熄火,线落。
他又试了一次。
结果完全一样。
这回顾衡坐直了。
未知当然让人不舒服,但如果一个未知现象可以重复,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能重复,明至少有规律。
有规律,就能测。
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变量。
把火苗调,ch7抬升得低一些;火苗调大,幅值也跟着明显升高。点一秒,波形只出现一个很短的隆起;连续点五秒,屏幕上就形成一段接近平台的曲线。
顾衡一口气试了六次,结果都差不多。
他在记录册里写:
ch7与明火存在相关性。
写完以后,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已经够扯了。
这台示波器没有光学传感器,没有热成像模块,探头也全拔了,可它偏偏知道火什么时候点着。
但“相关”还远远不够。
顾衡从实验柜里找出一个不锈钢器皿,又抽了条擦镜纸放进去,用那只打火机点着以后立刻把打火机拿开。
纸边烧起一簇火。
ch7仍然保持着明显波形。
顾衡眼神变了。
所以不是打火机本体?
是火焰?
他把不锈钢盖扣下去,火很快因为缺氧熄灭,屏幕上的波形随之回落。
接下来他干脆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
手机手电筒开到最大,直接照着机器——没反应。
热风枪调到三百度,对着示波器附近吹——没反应。
烙铁加热——没反应。
手机闪光灯连闪几下——还是没反应。
看上去,只有真正的火焰能让ch7抬起来。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顾衡坐在实验室里,对着记录册上的一句话看了半。
“设备疑似能够在无传感器情况下检测明火。”
这句话要是写进正常技术报告,负责人十有八九会把文件打回来,再顺便问一句他是不是没睡醒。
顾衡自己看着也别扭。
他拿笔在“明火”下面划了条线。
不对。
还得做对照。
顾衡重新点燃一片擦镜纸,然后端起不锈钢器皿,慢慢往门口走。
一米。
两米。
三米。
波形幅值基本没变。
他又退回桌边,还是一样。
顾衡皱起眉。
如果强度跟距离都关系不大,那它到底测的是什么?
“火收到了。”
赵启明那条微信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顾衡转头看向银色打火机。
赵启明第一次站在门外的时候,他没有开门,也没有把打火机递出去,只是在屋里点了一次。
然后对方就发来一句:火收到了。
如果——只是如果——赵启明要的从来不是打火机,甚至也不是现实意义上的这一团火,那他借走的到底是什么?
顾衡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的猜测。
想得越远,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他强行把念头按住,继续实验。
这次,他把银色打火机收回抽屉,关好,然后翻出一盒实验室备用火柴。以前做燃烧传感器测试留下的,平时几乎没人碰。
顾衡抽出一根。
刺啦一声擦亮。
黄色火苗冒出来。
ch7没有任何反应。
顾衡愣了愣,把火柴往前举。
没反应。
直接举到示波器旁边,还是没樱
最后都快贴到外壳了,屏幕依旧安安静静。
他的呼吸慢了一拍。
刚才那条推理错了。
不是“火”。
顾衡灭掉火柴,重新拿出银色打火机,点燃。
ch7几乎立刻抬升。
他没有马上关火,而是用这只打火机点燃另一片擦镜纸。等纸烧起来以后,他把打火机熄掉。
纸上的火还在。
ch7也还在。
顾衡盯着屏幕,半没动。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要火是从这只打火机上传出去的,ch7就能感知到。
普通火柴点起来的,不校
也就是,它识别的并不是“火焰”这个物理现象,而是某种带着来源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顾衡后背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重新翻开记录册,把刚才那句“ch7与明火存在相关性”划掉,改成:
ch7只对特定来源火焰响应。
下面又补了一行:
目前唯一确认来源:赵启明遗留打火机。
写到“赵启明”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的火?”
顾衡低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门外很安静。
他抬头确认了一眼,赵启明没回来。
挺好。
今晚暂时不太想和死人再聊第二轮。
顾衡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处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ch7的波形并不是完全平滑的。火焰稳定燃烧时,橙色曲线上还叠着一串很窄的脉冲,幅度不大,但间距出奇地一致。
顾衡把时间轴拉开。
十七秒。
下一个。
还是十七秒。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来。
今晚这个数字出现得已经太多了。
顾衡调出自动测量播,本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抓到脉冲周期,结果屏幕上弹出来的并不是正常参数框。
没有Vpp,没有频率,没有周期。
只有七个空格。
第一格亮着。
后面六格都是灰的。
顾衡盯了两秒。
这个界面,他从来没见过。
他试着转旋钮,没有反应;用手去点第一格,也没反应。
十七秒以后,第二格自己亮了。
又过十七秒,第三格亮起。
顾衡立刻看了眼时间,在纸上记:
00:21:04——1
00:21:21——2
00:21:38——3
后面几个也是一样。
每隔十七秒,亮一格。
到第六格亮起来的时候,顾衡已经彻底不碰机器了,只坐在那里等。
第七格始终灰着。
十七秒过去。
没亮。
又十七秒。
还是没樱
前六格亮得很稳定,最后一格却像卡住了,又像在等什么。
少了一个。
顾衡盯着那格灰色方框,不知怎么又想起赵启明的另一条微信。
还差一点。
心里那股不太舒服的感觉刚冒出来,罗弦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顾衡接通。
“干嘛?”
罗弦那张脸占满屏幕,头发乱得跟刚从外面跑回来似的。
“你半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让鬼抓走了。”
“暂时没樱”
“什么叫暂时没有?”
顾衡懒得解释,直接把摄像头翻过去。
“你帮我看个东西。”
“啥?”
镜头对准示波器。
“看见了吗?”
“示波器啊。”
“看屏幕右下角。”
罗弦眯着眼凑近摄像头。
“右下角?啥都没有啊。”
顾衡没话。
肉眼里,ch7还在,七个格子也在。
手机屏幕里干干净净。
罗弦还在问:“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顾衡干脆拿起电源线,对着镜头晃了晃。
“线看见了?”
“看见了。”
“插头?”
“也看见了啊。”
顾衡把手机往后移,让罗弦看清另一头。
没有插墙。
就那么悬在半空。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三秒,罗弦才开口。
“不是……它现在不是亮着吗?”
“嗯。”
“你接UpS了?”
“没樱”
“内置电池?”
“没樱”
“你改过机器?”
顾衡看着屏幕:“我闲得?”
罗弦又沉默了一阵。
这一次,他脸上的玩笑慢慢没了。
“顾衡。”
“嗯。”
“你别碰那东西了。”
顾衡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被他折腾半的示波器。
“晚了,我都测半了。”
“……”
“还有个事。”顾衡,“赵启明刚才给我发微信了。”
罗弦那边彻底不出声了。
“你确定?”
“确定。”
“账号被盗?”
“也不是没可能。”
“那你报警啊。”
顾衡想了想,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怎么?警察同志,我今晚遇到一个死了三的人,他跑公司借火,然后我这台没接电的四通道示波器自己多了个第七通道?”
罗弦:“……”
“你要真这么讲,他们第一反应可能不是抓鬼。”
“抓我。”
“送精神科。”
顾衡笑了笑,笑意很快又没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七个格子。
前六格亮。
最后一个还是灰的。
“你知道赵启明以前坐哪儿吗?”
“十九楼吧,启航科技。怎么了?”
“我想上去看看。”
“你他妈别作死。”
“就看看。”
“顾衡,我跟你认真的。你现在马上下楼,去一楼大厅,哪儿人多你去哪儿,我过去找你。”
顾衡没吭声。
罗弦太了解他这脾气,一看他不话就知道这事没劝住,声音一下高了。
“你一个搞嵌入式的,什么时候兼职捉鬼了?”
“我没捉鬼。”
顾衡把记录册合上。
“我就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这东西为什么能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清楚的脏话。
十分钟后,顾衡挂羚话。
他最终既没答应马上下楼,也没答应不去十九层。
银色打火机、记录册,还有装着湿纸巾和烟的防静电袋,全被他塞进背包。
收拾完以后,他站在示波器前犹豫了几秒,最后干脆把电源线也彻底拔下来,绕好,一起塞进包里。
然后双手抱起机器。
六七公斤,不算太重。
就是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有点蠢。
凌晨,一个人抱着台示波器,在办公楼里去找一个已经死了三的人。
正常人估计干不出来。
顾衡自己也觉得。
可机器被抱起来以后,屏幕依旧亮着。
没有电源线,没有探头,什么都没接。
ch7悬在右下角。
六个橙色格子安静发着光。
顾衡盯了两秒,抱着机器走出实验室。
一步。
波形没变化。
两步。
还是没变化。
直到快靠近电梯口时,那条橙色曲线忽然往上跳了一截。
顾衡脚步一下停住。
他往后退。
曲线落下去。
再往前。
又升起来。
顾衡没再动。
他转头看向电梯楼层显示。
17。
赵启明以前所在的启航科技,在19楼。
顾衡按下上行键。
电梯很快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抱着示波器进去,按十九层。
电梯启动。
18。
ch7开始明显抬高。
19。
那六个已经亮起的格子同时变得更亮。
“叮。”
门开了。
十九楼只开着夜间照明,走廊比十七楼暗很多。启航科技的玻璃门锁着,办公室里面几乎没有光。
顾衡站在电梯里,没第一时间出去。
因为门打开的那一刻,第七个一直灰着的格子亮了。
橙色。
七格全满。
几乎同时,启航科技漆黑的办公室深处响起了手机铃声。
很普通的系统铃声。
可在凌晨空荡荡的十九楼里,一遍一遍响起来,就不太普通了。
顾衡抱着示波器走出电梯。
铃声来自办公室里面,应该是某张工位。
他还没走到玻璃门前,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罗弦发来消息:
【赵启明以前就坐十九楼靠窗第三个位子。】
顾衡抬起头,透过玻璃往里看。
靠窗第三张桌子。
一部手机正在黑暗里亮着,屏幕朝上。
铃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而他怀里的示波器上,ch7的波形已经一路顶到了屏幕最上方。
顾衡站了几秒,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通讯录里当然没有赵启明。
很快,罗弦又发来一串号码。
【这是他以前电话。】
顾衡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正在响的手机。
一个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他把号码复制到拨号界面。
手指停在呼叫键上,还没按。
里面那部手机突然自己停了。
铃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顾衡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正是罗弦刚发来的那一串。
赵启明。
顾衡没有接。
铃声在他手里响了整整十七秒。
然后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你怎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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