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
手机屏幕黑了。
视频通话被楚河单方面切断。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随后彻底死寂。
赵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
那股支撑他对着镜头疯狂咆哮、要生吃高明远血肉的力气，随着屏幕变黑，瞬间被抽干。
他身子一软，顺着生锈的粗水管往下滑。
手腕上的精钢手铐被绷直。铁环深深卡进皮肉里。
手腕磨破的地方流出鲜血。血水顺着冰冷的铁皮管道往下淌，砸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地上。
滴答。滴答。
防空洞里只有这单调的水滴声。
特警队长王猛面无表情地按下手机锁屏键。他把那部套着防摔壳的警用手机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王队长……”赵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猛没吭声。他退后半步，单手按在胸前的突击步枪握把上，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赵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里的血腥味直犯恶心。
肝癌晚期的阵痛又来了。右上腹像被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他疼得浑身打摆子。冷汗把额头前几绺脏兮兮的头发黏在头皮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病号服上沾满黄褐色的屎尿。儿子赵泰的脑浆干涸在胸口，变成了一块发硬的暗红色污渍。
一股浓烈的氨水臭味直冲鼻腔。
赵海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嗬……嗬嗬……”
笑声牵扯到腹部的痛觉神经。他猛地佝偻起腰，咳出一大口带血的浓痰。
他曾经是太平市的地下皇帝。
四海集团的董事长。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下死手的马祝
出门是防弹奔驰。身边跟着赵泰这样的金牌打手。连市局的副局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可现在呢？
他被铐在这个暗无日的防空洞里。像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死狗。
他明白过来了。
全明白了。
楚河把他藏在这里，不是为了审他，也不是为了救他。
楚河只是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捅穿高明远心脏的生锈破刀。
而在高明远眼里，他赵海甚至连刀都不算。
他就是个用旧聊夜壶。
高明远需要洗钱、需要灭口、需要找人顶罪的时候，就把他拿出来用。
现在觉得他碍事了，觉得他可能会漏水了，就要一脚把他踹个粉碎。甚至还要把他的老婆孩子一起碾死。
连看守所的面汤里，都下了足量的氰化物。
“我是个弃子。”赵海靠着水管喃喃自语。
他仰起头，看着防空洞顶部的白炽灯泡。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官场和警界斗法，神仙打架。
他这个黑老大夹在中间，粉身碎骨。
老婆和儿子在温哥华被枪指着头。高明远的杀手随时会扣下扳机。
他现在连护住老婆孩子的一丝指望都没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条根。
那是一个连赵泰都不知道的秘密。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他在澳洲的墨尔本，还有一个私生女。
今年刚上大一。学的是钢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从来没碰过四海集团一分钱的脏账。
高明远既然能摸到温哥华去。查出墨尔本的私生女，只是时间问题。
以高明远斩草除根的手段，那个女孩绝对活不成。
赵海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王猛。
“王队长。”赵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哀求。
王猛依然站着不动。战术头盔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帮我给楚局带句话。”
赵海用力扯动铁链。手腕上的血流得更凶了，但他浑然不觉。
“温哥华那边的老婆孩子……我不敢指望了。高明远的枪手已经到了门外，生死看。”
他喘了口粗气。喉结艰难地滚动。
“但我在墨尔本，还有一个闺女。”
王猛的眉头挑了一下。他按在步枪上的手指松开了几分。
“她叫赵冉。在墨尔本大学读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我怎么发家的都不知道！”
赵海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高明远是个畜生。他灭起口来，连孕妇都撞。他要是查到冉，一定会弄死她。”
赵海用尽全力往前探出身子。
手腕的肉被铁环翻卷过来，露出白色的筋膜。
“我求求楚局。”
这位曾经杀人不眨眼的黑老大，终于低下了头颅。
眼泪混着鼻涕，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淌。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擦，手铐扯在铁管上当啷一响，将他拽回现实。
咸腥的液体流进满是血污的嘴里。
“我知道楚局手段硬。连雇佣兵都能屠了。”
“只要他能派人……哪怕是联系当地警察，保住我这最后一条血脉……”
赵海哽咽了。他吸了吸鼻子。
“我把我这条命给他。四海集团这十年，帮高明远洗了多少钱，杀了多少人，埋在哪，我全交代。”
防空洞里只有赵海粗重的喘息声。
王猛看着他这副惨状。粗粝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你得拿出点诚意。”王猛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有！我有！”赵海连连点头。脑袋在生锈的水管上磕得砰砰响。
“海外那三百亿黑钱的虚拟钱包密钥，我全记在脑子里。”
“还有高明远通过地下钱庄，转给省里那位大人物的明细。那个加密U盘，我藏在太平江底的一个防水罐里。”
赵海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保命的底牌往外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狡兔三窟，全是笑话。
楚河能带着一身重伤，一脚踹开市委办公室的门。高明远能花五百万美金，直接往看守所送毒药。
他算什么？
他就是一只被两头老虎踩在脚下的蚂蚁。蚂蚁想保住最后一颗卵，只能向其中一头老虎彻底臣服。
“王队长，你给楚局打电话。”赵海急切地盯着王猛背心上的口袋，“你现在就打。只要他点头，我立刻报密钥。”
王猛没动。
防空洞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赵海愣住了。他扭头看向铁门的方向。
铁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涩滞的嘎吱声。
刑警队长赵铁牛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衫。左手拿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右手捧着一沓厚厚的供述纸，纸张最上面还别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赵铁牛走到王猛身边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赵海。手腕一甩，将那一沓供述纸扔了过去。
准头差零。纸张打在赵海的膝盖上，散落一地。几张白纸直接泡进霖面的泥水里。
“楚局了。”赵铁牛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你那个墨尔本的闺女，省厅的国际刑警联络处已经打过招呼了。澳洲警方派了三辆巡逻车，二十四时守在她公寓楼下。”
赵海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赵铁牛。
“当真？”赵海嘴唇直哆嗦，下巴都在发颤。
“楚局不屑骗死人。”赵铁牛拉过一把生锈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但楚局也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赵铁牛指了指地上的供述纸。
“高明远的人头，换你闺女的命。”
赵海看着那一沓白纸。
那上面要写的，是他这十年的罪恶，也是高明远的催命符。
他眼眶里的红血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那股吊在胸口十年的心气，随着这沓纸的落地，烟消云散。
他彻底认命了。
赵海惨笑一声。
笑声在空荡的防空洞里回荡。
他后脑勺靠在生锈的水管上，仰头看着赵铁牛。
“给我拿根烟。”赵海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录音笔上那点红光。
“我把这十年的烂账，全给你们倒出来。”
喜欢扫黑：最狂局长，开局掀桌子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扫黑：最狂局长，开局掀桌子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