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太平市委大院。
初秋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打在一号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上。
屋里飘着一股现磨咖啡的苦香味。
高明远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的烟蒂。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喝了一口，苦涩味顺着喉咙往下刮。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进。”高明远放下咖啡杯。
秘书刘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踩重霖毯。
刘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色机密章的牛皮纸信封。
“高书记，法医鉴定中心的报告。”刘压低声音，“周斌所长早上亲自送来的。”
高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看着刘的脸。
“人确定没救过来？”
“法医当场确认的。”刘咽了口唾沫。
“凌晨两点四十分宣布死亡，尸体现在已经越市局法医科的冰柜里了。”
高明远紧绷了一夜的后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他靠回椅背上，伸出右手接过那个信封。
“行了，你出去吧。上午的会推迟半时。”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高明远大拇指发力，直接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A4纸。
纸张右上角盖着法医科的鲜红公章。
下面是一行黑体字结论。
“死者赵海，因肝癌晚期引发急性心力衰竭。”
“系突发性自然死亡。排除他杀。”
高明远把这张纸平铺在桌面上。
手指按着纸张边缘，来回抚摸了两次。
他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意。
五百万美金花得值。
周斌办事很利索。法医科那边也早就被他用干股喂饱了。
急性心衰。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锁，彻底把太平市这十年的烂账锁进了棺材里。
高明远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那排定制酒柜前。
玻璃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
他伸手从最上面一排，拿出一瓶没有贴中文标签的红酒。
年份是2012年的罗曼尼康帝。
在黑市上，这瓶酒被炒到了六十多万。平时他根本舍不得开。
但今是个好日子。
他拿过一把银色的海马刀开瓶器。螺旋钻头刺入软木塞。
双手用力往上一拔。
“啵。”
一声闷响，软木塞拔出，带出一股浓郁的橡木桶发酵香味。
他从旁边取过一个水晶高脚杯。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流淌，倒了三分之一杯。
高明远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太平市繁忙的早高峰车流。
赢了。
这场豪赌，他高明远笑到了最后。
楚河那个疯子再能打，能打得过死无对证？
赵海一死。线索全断。
那些被抓的四海集团马仔，最高级别也就是个堂主。
他们只知道砍人收保护费，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利益输送。
就算楚河把那些马仔的骨头全敲碎了，也问不出一张指向市委大院的银行流水。
海外账户的密码，现在全成了死账。
肉疼是肉疼，但他高明远保住了这身官皮。
只要官皮还在，太平市换个“李海”、“王海”，钱一样能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高明远举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红酒。
酸涩的单宁在舌尖上化开，变成醇厚的果香。
他舒坦地叹了口气。
现在，轮到他来收拾楚河了。
高明远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红色保密座机的免提键。
拨通了市长沈冷月的办公室专线。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沈市长。”高明远的嗓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四平八稳的官腔。
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高书记，有事？”电话里传来沈冷月毫无波澜的声音。
“昨晚看守所发生的事，你听了吗？”
高明远端着酒杯，靠在桌沿上。
“赵海，昨晚两点四十分，在单人监室里突发心衰，人没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只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沙沙声。
“听了。法医鉴定是因病自然死亡。”沈冷月回了一句。
高明远摇了摇头。嘴皮子扯出一个冷笑。
“冷月同志啊。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他故意拿官大一级的架子压人。
“赵海是本市扫黑除恶的头号重犯。他的死，影响极坏。”
“外面老百姓会怎么想？媒体会怎么写？”
“楚河昨是怎么抓饶？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连夜突审一个肝癌晚期的病人。”
高明远手指敲击着桌面，嗒嗒作响。
“这叫暴力执法。这叫刑讯逼供！”
“犯人受不了高强度的审讯，这才引发了心脏骤停。这个责任，谁来负？”
高明远抿了一口酒，图穷匕见。
“楚河同志的工作作风太粗暴了。”
“我提议，立刻暂停楚河的代局长职务，交由市纪委立案调查。”
“高书记。”
沈冷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楚河的每一项审讯都符合程序，全程录像。”
“法医报告白纸黑字写着自然死亡。你拿这个做文章，站不住脚。”
“站不站得住脚，市委常委会上大家表决。”
高明远不慌不忙。
“我已经通知了省政法委。雷书记再护短，也不能眼看着太平市公安局变成草菅人命的黑衙门。”
“沈市长，你要是再一意孤行包庇他，这把火可是要烧到你自己身上的。”
电话那头。沈冷月直接挂断了座机。
“嘟——嘟——”
高明远听着忙音，脸上的笑意彻底憋不住了。
他大笑出声。
笑得肩膀直颤，杯子里的红酒跟着晃荡。
沈冷月慌了。
那个冷面女市长，终于知道什么叫官场上的借力打力了。
只要剥了楚河的警服，把他送进看守所。
用不了三，楚河就会像赵海一样，“突发疾病”死在里面。
这就是太平市的规矩。
他高明远定下的规矩。
高明远端起酒杯。
对着窗外的阳光，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
他准备把剩下的大半杯酒一口干掉。
庆祝这场完美的翻盘。
水晶杯刚碰到他的嘴唇。
酒液还没来得及倒进嘴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办公室内轰然炸开。
那扇厚达十公分、包着隔音海绵的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的金属锁舌直接崩断。
木屑碎块像弹片一样飞进办公室。
沉重的两扇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墙皮直往下掉。
高明远手一抖。
水晶杯砸在地毯上。
几十万的红酒泼了他一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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