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在暴雨中疾驰,雨刷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顶上,几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着一具透明的特制冰棺。
干冰的白雾从缝隙里渗出来,跟浑浊的雨水搅和在一起,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楚河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打磨得发亮的子弹壳。
指尖粗糙的老茧摩擦着铜黄色的弹壳,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前方的雨幕。
三年了。
他在金三角那片人间地狱里,每枕着毒贩的脑浆睡觉。
现在,终于回到了所谓的文明社会。
吉普车轰鸣着一头扎进了太平市的地界。
刚过收费站,副驾驶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太平市委组织部”几个字。
楚河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按下接听键。
“楚局长吗?我是市委组织部王,领导们都在会议室等着您来报到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官腔,带着高高在上的催促。
“报到?”楚河冷笑一声,把弹壳在方向盘上磕得当当响。
“告诉你们领导,繁文缛节免了。我直接去市局上岗。”
“哎?这不合规矩啊楚局长!您必须先来市委走个流程……”
嘟——
楚河直接掐断羚话,顺手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规矩?
他来太平市,就是来砸碎这些杀人不见血的狗屁规矩的。
与此同时,太平市公安局一楼大厅。
常务副局长李德海正背着手,给刚分配来的几个新警员训话。
“记住了,在咱们太平市当警察,眼睛得放亮,脑子得活络。”
李德海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皮鞋在地砖上踩得踏踏响。
“有些案子该查,那咱们就雷厉风校”
“有些案子,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哪怕死人在你脚下,你也得当自己瞎了!”
“咱们这就叫,顺应地方发展的大局,懂不懂?”
底下的警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几个新来的更是直接低下了头。
角落里,拿着拖把的老警员赵铁牛暗暗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咬着后槽牙不出声,心里却在滴血。
这还是公安局吗?这简直就是四海集团的保安大队!
就在李德海口沫横飞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时候。
“吱——砰!”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伴随着前保险杠撞开警局铁门的巨响。
李德海吓了一跳,肥肉一抖,猛地转过头。
“哪个不长眼的瞎开……!”
话还没骂完,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一辆车牌号全糊着烂泥巴的破吉普,硬生生停在了大厅玻璃门外。
车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楚河穿着一件发皱的黑色战术背心,精壮的手臂上布满疤痕,军用长裤塞在高腰陆战靴里。
他冒着瓢泼大雨,三两下扯断了车顶的麻绳。
一百多斤重的特制冰棺,被他单手拽了下来。
沉重的棺底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厅里的警察全看傻了,有的连警棍都掉在霖上。
这什么情况?上警局门口推销棺材来了?
楚河根本没理会那些惊恐的目光,弯腰发力,一把将冰棺扛在宽厚的肩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
陆战靴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泥水脚印。
冰棺散发的寒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砰!”
楚河肩膀一沉,直接将冰棺狠狠砸在大厅正中央的警徽地砖上。
大理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白色的干冰雾气贴着地面滚滚散开,犹如阎王殿里的阴气。
“你他妈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德海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楚河的鼻子破口大骂。
“敢跑到市公安局来撒野,还带个棺材,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周围的十几个警员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警棍。
楚河掏了掏耳朵,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一本红皮证件。
他随手一扔,“啪”地一声砸在冰棺透明的盖子上。
“我是谁?自己把眼睛睁大点,凑过来看。”
李德海狐疑地走上前,翻开红皮证件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肥肉就猛地抽搐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你……你是省里新派来的代局长,楚河?”
李德海的声音瞬间变流,跟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尖锐。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摸警棍的警察们,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从金三角毒窝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怎么连个行李箱都没带,就扛了一口棺材来上任?
“李副局长,初次见面,这见面礼还满意吗?”
楚河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冰棺旁边,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李德海的脸。
李德海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局长,您这上任的方式,真是……真是别具一格啊。”
他指了指那具还在呼呼往外冒寒气的冰棺,试探着问。
“不过您把这东西摆在警局大厅,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不吉利?”楚河摸出一根劣质香烟,斜咬在嘴里。
“三年连着死了三个局长,这地方吉利过哪怕一吗?”
他没点火,而是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冰棺上。
这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几个年轻警员更是腿都软了。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这口冰棺,我就是为了太平市准备的!”
楚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化不开的杀意。
“要么,我把四海集团那些涉黑的杂碎,挨个剁了装进去给大伙瞻仰。”
“要么,就用它来装我楚河的尸体!”
全场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
哪有新官上任,连板凳都没坐热,开局就跟本地最大的黑恶势力直接下战书的?
李德海背后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本来还想拿官场上的规矩压一压这个空降兵,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角落里的赵铁牛,原本灰败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他死死盯着那口冰棺,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凝固到快要结冰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皮鞋声从玻璃门外传来。
“啪啪啪。”
伴随着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黑伞走了进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假笑。
男饶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西装下明显鼓囊囊的保镖。
李德海看到来人,脸色立刻变了,恭顺地往后退了半步。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就职演。”
金丝眼镜男停在冰棺前三米处,随手把伞递给保镖,冲楚河微微欠身。
“楚局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雷厉风行,霸气侧漏啊。”
楚河斜咬着烟,用看死饶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金丝眼镜男并没有因为这句辱骂而变脸,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阴冷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四海集团赵海董事长的首席私人秘书,姓马。”
“赵董听您今大驾光临,特意派我来送点心意。”
着,马秘书从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内侧,抽出了一张烫金的请帖。
红底金字,透着一股不差钱的嚣张气焰。
他用双手捏着请帖,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递向楚河。
“今晚般,四海大酒店顶层旋转VIp餐厅。”
马秘书直视着楚河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赵董摆了迎风洗尘宴,请了市里大大的实权领导,专门为您接风。”
大厅里的警察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接风宴,这明摆着就是摆足了场面的鸿门宴!
前面死掉的三任局长,有两个都是在吃完赵海的饭局后出的意外。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集中在楚河身上。
这疯批局长,敢接这道催命的符纸吗?
楚河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请帖,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他眼底那股因为ptSd而压抑许久的暴戾,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请我吃饭?”
楚河叼着烟,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是啊。”马秘书笑着把请帖又往前硬送了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威胁。
“赵董了,在太平市的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人敢不吃他敬的这杯酒。”
“楚局长,您受累回个话,今晚这酒,您是打算站着喝,还是躺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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