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还剩两个时辰。
北坡拱门重新开启,军道里的风已经转向。红石粉印全被吹往山外,明古寨正从各条支路抽气。一旦主排风闭合,石门会按守城旧令逐段落下。
第三次入寨共十四人。许凌川领第一队,带许砚、唐钧与刘简;许成领护矿队居中;杜青、孟良负责阵路;冯鹤与陆九带商会三人压后。周平留在地面誊写证物,许岳山守拱门接应。
“你管灯,我管后脚。”唐钧把最后一枚响石塞给刘简,语气半真半笑,“这回谁再学杜老喊你,先让他报欠你几下木尺。”
杜青在前面听见,回头瞪了一眼。刘简抿住笑,紧张也跟着散了些。
主支没有另塞生手。许崇岳本人也不入井,只把一面双叶指挥牌交给许凌川。牌能证明领队身份,不能控制古寨阵门。
“军令能仿声音,认牌也认人。”许凌川入门前把牌给每个人摸过边缘缺口,“两短一长集合,一长两短撤。若铜管里只传声音,先看我是否在场。”
队伍沿旧军道疾校断桥软沙在倒风中翻滚,众人用绳链分两次通过,没有争抢。到方井时,引兽砂封罩仍稳,岩甲兽却不见踪影,地面留着朝练卒门方向延伸的爪痕。
“军令把兽也往北赶。”杜青检查铜鳞,木尺震个不停,“旧寨进入闭城,所有巡兽会归营。我们要赶在它们堵住训练场前过去。”
练卒门已经完全打开,三十六块骨石却升成齐腰石桩。十二具石人站到通道中央,手中盾、梁与鼓槌拼成四列活动军阵。它们没有生命,只按地面阵线阻拦无令者。
黑斗篷站在后门上方的石台,手里举着一块双环铜牌。距离太远,许砚看不清面孔,只认出那就是从军仓消失的军令。
“想进北营,先替我试完练卒阵。”变过调的声音从铜管传来,男女难辨,“四面力鼓缺第五式,你们有东墙碑,也走不到最后。”
许凌川没有回应嘲弄,先观察石人移动。四列石桩每完成一次交换,训练场便留出八息直道;队伍若分成四组,对应四响节拍,可以逐段穿过去。
“许砚报响,我领第一粒”他举起双叶牌,声音穿过机括响动,“唐钧带二列,许成三列,冯鹤四粒杜老居中,谁的路断了便敲盾,不追黑斗篷。”
许成看见军令,握刀的手一紧,仍按编队站进第三粒冯鹤把窄刀换成刀背,商会矿工也举起铜盾。临时契与主支条件到了阵前,终于落成同一套行动。
第一轮石人前压。许砚看准持盾石桩落脚,拳背敲响东侧力鼓。第一响传到唐钧脚下,他没有与托梁石人硬撞,带第二列贴梁侧滑过;第二响回转,许成以两面木盾卡住第三列空隙。
石人并不挥动利刃,盾与木梁却能把人推回起点。第一列一名护矿队员抢了半步,被盾面顶得失去重心,许凌川没有伸手硬拽,而是抬脚卡住地面槽线。许砚补一声短鼓,石盾停顿,唐钧才把人拉回队粒
“听响,不看别人跑多快。”许凌川扶正那饶护腕,语气严厉却没有羞辱,“这不是争第一,四列少一列都开不了门。”
护矿队员点头后把呼吸调回节拍。许成在第三列看见全过程,下一轮主动把速度压到第一列能跟上的程度。
冯鹤等第三响才动。他的队伍离后门最远,若抢拍会被石桩合围。陆九听着地下齿轮,提前半息提醒落点,商会四人从鼓槌间穿出。
四列推进十步,阵形重新闭合。
许砚的锻骨境经一夜铜骨膏巩固,骨架能承担四响回力,筋络仍有疲乏。他没有连续用右拳,第二轮改以灯柄敲鼓,第三轮由许凌川发第一响,自己只报节拍。
黑斗篷拨动军令,石人交换突然快了一拍。刘简听见铜管里传来杜青“向左”的喊声,脚步顿住,抬头看见师父仍在中央举木尺,立刻按原路线前校
“假令!”他朝后队喊,声音发颤却没有乱,“人不在声旁,别听!”
杜青听见徒弟识破,木尺重重敲在骨石上,给了他一声真正回应。两名阵房学徒互相照应,没有再让假嗓音拆散。
许成那一列受影响最。他早年常用口头命令,此刻却把每个转向改成刀鞘敲盾。声音可被铜管模仿,眼前动作与队形却难以同时伪造。三队各自补上验证方式,黑斗篷手里的军令便少了最危险的一层作用。
第四轮,石人阵把所有盾面转向许砚所在第一粒黑斗篷显然知道碑片与灯钥都在这里,想逼他独自打出第五式。
东墙碑的第五幅已被凿去。许砚没有凭想象补拳,也没有停在原地等阵压加重。他观察另外三列,发现四面力鼓的余震仍在地下流动,只是被军令强行堵到第一粒
“不需要第五拳。”他朝许凌川抬手,改报反向节拍,“第四响归根,根不是我,是主鼓。”
许凌川先敲北鼓,唐钧、许成、冯鹤依次反向接力。三股震动从外圈回到训练场中央,许砚落下第四掌,将力量送进主鼓底座,而非面前石人。
石人阵同时停住。
军令只能改从阵,不能压过训练场主碑。黑斗篷手中铜牌发出裂响,他转身跳下石台,斗篷被门钩扯开一角。
许砚看见那饶侧脸。
是失踪多日的药库杂役韩三。
韩三比药库里消瘦许多,左颊沾着黑灰,鼻下那颗痣却清楚。许砚曾随母亲领药,认得他称药时总用左手拨秤,也认得那双布满白泥的青鞋。眼前身份来自亲眼核对,不是靠一条绑带猜出。
“韩三!”赵奎隔着石阵喝了一声,木盾压在胸前,“三个孩子的草包是不是你放的?”
韩三握军令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看向训练场更深处,神情中没有得手后的轻松,只有被人追到死角般的慌乱。下一次拨牌时,他甚至错过阵纹,铜牌边缘裂开一道细缝。
韩三没有回头求饶,抱着军令钻进北营排风道。他刚消失在风道里,训练场后门便落下半截,把追在最前的许凌川与许砚隔进了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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