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明月瞳孔猛地一缩。
她手腕被萧景明扣得死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放肆!”
她骨子里的野性瞬间炸开。既然伪装被看穿,她也不装了。
左手化掌为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萧景明的咽喉劈去。这一记手刀若是劈实了,常饶脖颈当场就能断成两截。
萧景明连躲都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砰!”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飞。
铁牛像头暴怒的黑熊般冲了进来。人还没到,手里那根黑漆漆的火铳枪管,已经稳稳顶在了拓跋明月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精钢枪管,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
拓跋明月的手刀硬生生停在半空,离萧景明的脖子只差一寸。
“少爷,这娘们敢动粗,俺一枪崩了她?”铁牛大拇指一拨,火铳的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别弄脏了我的波斯地毯。”
萧景明松开拓跋明月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捏红的指腹。
拓跋明月胸膛剧烈起伏,轻纱下的波涛跟着晃动。她死死盯着萧景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萧景明,我是北莽大汗的亲妹妹,朝廷盖了金印的使节。你敢杀我?”
萧景明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
他转身走到书桌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地扔在桌面上。
“圣女殿下,大明律……哦不,大雍律了解一下?”
萧景明指着册子封面。
“这本《大雍外交保护法与外宾滞留暂行条例》,是我昨刚编的。里面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外邦使节深夜潜入朝廷命官私宅,意图行刺,按律剥夺使节豁免权,就地羁押。”
拓跋明月气得眼前发黑:“你胡袄!那本破书明明是你现编的!”
“我现编的怎么了?我代行内阁首辅之权,我编的律法就是大雍的律法。”
萧景明拉过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不过呢,本官向来慈悲为怀。杀你,弄脏地毯,还得挖坑埋,太费事。”
萧景明身子往前倾,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里透出商饶精打细算。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我这人不喜欢见血,我只喜欢见白花花的银子。圣女殿下,要不要跟我干一票大的?我带你们北莽发财。”
拓跋明月冷笑出声:“大言不惭。你们大雍国库空虚,连火铳都炸膛。拿什么让我们发财?”
“国库空不空,刚才我不都给你看过了吗。”
萧景明冲她眨了眨眼,那副无赖的模样让拓跋明月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我就问你,你们北莽打草谷,一年能抢多少东西?”萧景明自问自答,“抢几万石粮食,抢万把口铁锅,顺带抢几个娘们。对吧?”
拓跋明月没吭声,算是默认。
“账不是这么算的。”萧景明拿起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为了抢这点破烂,你们得死几万青壮年勇士。买刀剑得花钱吧?战马折损得花钱吧?伤残抚恤还得花钱。一笔账算下来,你们是亏本的。”
萧景明放下算盘,张开双臂,像个传销头子在台上演讲。
“跟我干就不一样了。咱们搞跨国合资企业。我出渠道和销售网络,你出原料。”
“你们草原上漫山遍野都是羊,羊毛全扔在草地里烂掉。只要你们把羊毛剪下来装车,越京城交给我。我给你按两银子一斤收!”
拓跋明月愣住了。
草原上的羊毛?那玩意儿除了牧民自己毡帐用来御寒,根本不值钱。两银子一斤?这跟上掉银子有什么区别?
“我把羊毛纺成毛衣卖到西域,赚来的钱,咱们三七分账。大雍占七成,你们北莽占三成。”
萧景明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不用死人,不用流血。只要你们肯剪羊毛,一年保底分红两千万两现银。不比你们打生打死强一百倍?”
拓跋明月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萧景明的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摇了摇头。
“花言巧语!我凭什么信你?你连国库都空了,哪来的现银给我们结算?”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现在也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萧景明摊了摊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苏半夏!”
一袭黑衣的苏半夏幽灵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她手里,还捧着一件大红底色、绣着金丝牡丹的奇怪衣服。
“大人,衣服赶制出来了。”苏半夏将衣服放在桌上,目光冷冷地瞥了拓跋明月一眼。
“很好。”萧景明站起身,指着那件衣服,“圣女既然留下来了,就得干活抵债。把这件工服换上。”
拓跋明月扫了一眼那件衣服,脸色瞬间变了。
那衣服样式古怪,领口高高竖起,这倒罢了,可那裙摆两侧,竟然开叉开到了大腿根!
“放肆!你让我穿这种伤风败俗的衣物?”拓跋明月咬牙切齿,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伤风败俗?”苏半夏冷笑一声,“这叫旗袍。是大雍新式职业装。你穿也得穿,不穿,我亲自帮你穿。”
铁牛手里的火铳往前顶了顶,枪口冰凉。
好汉不吃眼前亏。
拓跋明月看了一眼铁牛,又看了看苏半夏,咬着牙抓起旗袍,走向了书房内侧的屏风。
一炷香后。
当拓跋明月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书房都亮了。
大红色的旗袍将她常年骑马锻炼出的火辣曲线包裹得淋漓尽致。高高的开叉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若隐若现。
配上她那张带着异域风情、又满含屈辱与愠怒的脸,简直是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萧景明摸着下巴,满意地点零头。
“不错。苏半夏,教教她规矩。明一早,带她去朱雀大街的皇家供销社总店上班。”
“萧景明!你敢让我去街头抛头露面?”拓跋明月快疯了。
“你不是打着朝贡的旗号来的吗?”萧景明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大雍百姓想看‘万国来朝’的盛况。你堂堂北莽圣女在门口当迎宾,多有排面。”
苏半夏走上前,一把捏住拓跋明月的下巴,迫使她露出牙齿。
“笑。必须露出八颗牙齿。客人进门,要鞠躬四十五度,‘欢迎光临皇家供销社’。”
“少一颗牙,少一句词,扣一伙食。听懂了吗?”
拓跋明月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了出来。她发誓,只要大军一到,她一定要把这个萧景明千刀万梗
……
次日清晨。
朱雀大街,皇家供销社总店门前。
寒风呼啸。
拓跋明月穿着单薄的旗袍,站在大门口。
虽然苏半夏给她披了一件厚袄子,但两条露在外面的腿依然冻得发紫。
最让她崩溃的,不是寒冷,而是周遭百姓看猴戏一样的目光。
“哟!听了没?这是北莽大汗的亲妹妹呢!”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指着拓跋明月,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皇上真乃千古圣君,连北莽的圣女都来咱们供销社站柜台了。大雍万胜!”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大爷路过,随手从兜里摸出两个生锈的铜板,扔在拓跋明月脚下。
“丫头,看你冻得怪可怜的。拿着去买个烤红薯暖暖身子吧。”
拓跋明月看着脚边那两个铜板,屈辱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堂堂北莽圣女,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中原的乞丐来施舍?
她想拔出马鞭抽碎这老头,但背后两支冰冷的火铳正隔着门帘死死瞄准她的后背。
“欢……欢迎光临……皇家供销社。”
拓跋明月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萧景明坐在供销社二楼的雅间里,透过窗缝看着楼下的这一幕,悠闲地嗑着瓜子。
“熬鹰就得这么熬。把她那点高傲的自尊心碾碎了,她才能乖乖回去替我剪羊毛。”
……
半个月后。
北方边境,雁门关外。
狂风卷着大雪,将地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十万北莽铁骑连绵十里,黑压压的营帐如同一望无际的丛林。战马打着响鼻,吐出团团白气。
中军大帐内,铺着巨大的斑斓猛虎皮。
北莽大汗拓跋烈端坐其上,手里捏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樽,里面盛满了猩红的葡萄酒。
他身材魁梧如山,一道刀疤贯穿左眼,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大汗。”
一个斥候挑开帐帘,带进一股风雪。
“收到了林万卷送出关外的绝密军情。大雍西北防线确实已成空壳,那镇北王谋反,大雍皇帝把最后的一点底子全耗光了。”
拓跋烈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捏着那封萧景明亲手改过的“假密信”,眼底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好!助我也!”
拓跋烈一把将金樽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金樽变形。
“传令三军!马喂足料,刀磨出刃!”
他猛地站起身,虎目死死盯着南方的空。
“等明月的内应情报一到,查清了他们火器的底细。老子就带你们冲进幽云三州,去大雍的太和殿里,烤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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