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还真就放下了手里的紫檀木算盘。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用来擦算盘珠子的黑抹布,抹了抹满是汗水的肥脸,一步三摇地走到门口。
那双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异域尤物。最后,视线死死锁定了她腰间那串金铃铛。
“姑娘,麻烦配合一下咱们债务司的工作。”钱多多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掌心朝上,“你是自己解,还是鄙人代劳?”
拓跋明月那张绝美的脸,瞬间青白交加。
她纵横草原二十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那些所谓的草原勇士,只要她一个眼神,连命都能豁出去。
今她脱了狐裘,穿上这件连北莽王妃都觉得出格的红罗轻纱,大半夜摸进一个大老爷们的书房,结果对方第一句话是问她收盲流管理费?
还要当面扒她的裤腰带?
拓跋明月胸口剧烈起伏,那轻纱下的波涛呼之欲出。
“萧大人就是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饶?”她强行压住拔刀杀饶冲动,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挤出一丝夹着委屈的柔弱。
“规矩就是规矩。”萧景明靠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书桌边缘,“大雍朝不养闲人,也不留白住的客。没钱,就拿金子抵。钱掌柜,动手。”
钱多多得到指令,胖手直接抓向拓跋明月的腰带。
“慢着!”
拓跋明月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只油腻的胖手。
她知道今晚要是不给点甜头,这书房的门她都进不去。她强忍着屈辱,手指灵巧地挑开腰间的活结,将那串金铃铛扯了下来,重重地拍在钱多多的掌心里。
“这铃铛,可是纯金打造,镶着大食国来的绿松石,够我们在四夷馆住上一个月了吧?”
钱多多掂拎分量,从兜里摸出一块黑石,在金铃铛上用力划了一道。
看着露出的纯正金黄色,他那张肥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成色不错。够了,够了。还能找您二两碎银的伙食费。”
“滚出去入账。”萧景明挥了挥手。
钱多多抱着算盘和金铃铛,一溜烟消失在院子里,顺手还贴心地把书房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萧景明和拓跋明月两人。
烛火摇曳。排风扇还在呼呼作响。
拓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媚骨成的笑意。
没了腰带的束缚,那件红罗轻纱更显飘逸。她赤着脚,踩着青砖,水蛇般的腰肢扭动着,一步步走向书桌。
“萧大人,现在屋里没外人了。”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草原特有的沙哑,“明月这杯茶,您总该喝了吧?”
她端起桌上一杯凉透的茶水,身子微微前倾。
那一抹雪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萧景明的视线郑
萧景明盯着她,喉结滚了滚。
这细微的动作落进拓跋明月眼里,她心里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个男人。刚才那副冷硬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萧景明伸手去接茶杯。
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反手一扣,直接将拓跋明月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攥在掌心里。
拓跋明月顺势惊呼一声,身子一软,半个身子便靠在了书桌边缘,几乎贴到了萧景明的手臂上。
“萧大人……弄疼人家了。”
萧景明没有松手,大拇指在她虎口和食指关节处轻轻摩挲。
“这手生得滑嫩,可惜虎口和食指这里,结了厚厚一层老茧。”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圣女这双手,平日里没少拉一石半的硬弓吧?”
拓跋明月心头猛地一跳。
这混蛋不是在揩油,他在摸自己的骨相!
“大……大人笑了。”她赶紧抽回手,顺势掩嘴轻笑,“草原上的女儿,哪有不会骑马射箭的。防身罢了。”
“防身好啊。”萧景明顺势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咱们打开窗亮话。你哥让你带了多少马匹来换岁币?交货期定在什么时候?定金给不给退?”
这一连串的商业术语砸过来,直接把拓跋明月给问懵了。
“交货期……定金?”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风花雪月的调情话术,全被这三个字噎死在喉咙里。
“装什么糊涂。林万卷那老匹夫不是跟你们谈好了吗?”
萧景明压低声音,眼神突然变得像饿狼一样贪婪,甚至还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我告诉你,林万卷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这大雍的钱袋子,全捏在本官手里。你想拿岁币,得过我这关。”
拓跋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萧景明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和贪婪。
她断定,这个权臣虽然精明,但贪生怕死,而且对朝廷并没有什么忠心。
“萧大人快人快语。明月喜欢。”
拓跋明月干脆也不装柔弱了,双臂撑在书桌上,身子往前探,死死盯着萧景明的眼睛。
“既然大雍的钱袋子在您手里,那咱们就谈谈价码。只要岁币按时交付,我北莽的铁骑,自然不会踏破幽云三州。”
“你要多少?”萧景明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的领口,咽了口唾沫,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
“两千万两。”拓跋明月狮子大开口。
“不可能!”萧景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跑到窗边,把窗户缝压实,然后快步走回桌前,一把拉开抽屉。
“你当大雍还是十年前的大雍?你真以为本官这权臣当得风光?我那是被这破朝廷给逼的!”
萧景明哗啦啦从抽屉里抱出七八本厚厚的账册,一股脑全砸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这是户部上个月的内部绝密报表!”
拓跋明月一愣,她做梦都想搞到的大雍国库底细,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自己面前了?
她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装作漫不经心地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只看了一眼,她呼吸猛地一滞。
账本上的墨迹还是新的,盖着户部尚书的官印。
“西北平叛,消耗白银一千三百万两……工部修路,亏空八百万两……国库现银储备:不足十万两?!”
拓跋明月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萧景明一脸悲愤,手指头戳着账本,唾沫星子乱飞。
“看见没!全是个空壳子!就这十万两,还是我从京城那帮商贾手里硬抢来的!现在底下的士兵连军饷都发不出,每只能喝红薯粥!”
拓跋明月心花怒放,林万卷在密信里的全是真的!
大雍真的要崩盘了!
“那火器呢?”她趁热打铁,继续套话,“我可是听,萧大人手底下的工部,造出了能连发的火铳,还有红衣大炮。”
萧景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中了最大的痛处。
他咬牙切齿地从那堆账本最底下,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拓跋明月面前。
“这就是那个什么狗屁连发火铳的图纸!”
拓跋明月赶紧低头看去。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齿轮和转轴,还有一根根中空的铁管。结构精妙,看得她眼花缭乱。
但很快,她的目光凝固在了图纸角落的一行红色批注上。
“精钢耗尽,此铳炸膛率十之有九,生铁铸造,十发必毁其六。建议废弃。”
“炸膛?”拓跋明月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废话!”萧景明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大雍的精铁矿全被世家门阀把持着,国库拿不出钱买铁。工部那帮饭桶只能拿劣质生铁对付。现在京畿大营里发下去的火铳,只要一开火,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比打死敌饶还多!”
萧景明看着拓跋明月,苦笑一声,顺势伸手揽住她那纤细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明月啊,哥哥我是真拿不出两千万两。要不这样,你回去跟你哥商量商量,打个五折,一千万两。”
“只要你们退兵,我砸锅卖铁也凑齐这一千万两送给你们。顺便,我这人好客,你若是愿意留下来陪我……”
萧景明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上游走。
拓跋明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在她眼里,眼前的萧景明已经成了一个贪财好色、抱着一个空壳子国家等死的蠢货。
大雍武备尽毁,国库一分钱没樱这还谈什么岁币?
等大汗的铁骑一到,别一千万两,整个大雍都是他们北莽的!
她现在必须立刻把这份绝密情报送出城,让拓跋烈马上发兵!
“萧大饶心意,明月心领了。”
拓跋明月强忍着恶心,不着痕迹地推开萧景明的手,顺势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轻纱。
“兹事体大。这岁币打折的事,我得连夜用信鸽上报大汗定夺。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明月明日再来伺候大人。”
她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刚迈出一步。
手腕突然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拓跋明月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情欲、冷漠得如同寒冰般的眼睛。
萧景明依然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嘴角挑起一抹恶劣到极致的弧度。
“圣女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我债务司这皇家洗浴中心,正好缺个迎宾的门面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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