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十斤!”
钱多多的破锣嗓子在朱雀大街上空久久回荡,震得街边屋檐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整个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饿得头昏眼花、正准备去砸米铺的灾民和百姓,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块巨大的木牌。
一文钱十斤?
这是什么概念?现在黑市上的糙米,一两银子(约一千文)连一石(约一百二十斤)都买不到!这堆紫红色的泥疙瘩,竟然便医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骗饶吧……”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泥疙瘩长得跟树根似的,能吃吗?别是萧大人弄来糊弄咱们的毒药吧?”
“就是啊。没见过这玩意儿啊。”人群中响起了怀疑的窃窃私语。
虽然饿极了,但未知食物带来的本能恐惧,还是让老百姓们站在原地,没人敢上前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丰年米行二楼。
崔管家趴在窗户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萧景明这疯子!弄几车树根就想平抑粮价?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谁会吃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崔管家指着楼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
皇家供销社门前,发生了变化。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搬来了五口半人高的大铁锅,还在旁边支起了一个巨大的铁皮炉子。
木柴点燃,火光冲。
铁锅里装满了清水,伙计们拿起那些洗干净的紫红色疙瘩,直接扔进水里煮。而那个铁皮炉子里,则是直接把没洗的红薯扔进了烧红的炭火堆郑
不多时。
“咕嘟咕嘟——”
铁锅里的水沸腾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但真正致命的,是那个铁皮炉子。
随着炭火的烘烤,红薯的表皮渐渐变得焦黑,糖分在高温下溢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焦糖味的香甜气息,顺着初冬的冷风,瞬间席卷了整条朱雀大街!
这股香味,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霸道。它不仅钻进了人们的鼻腔,更是直接勾起了胃里最原始的进食欲望。
“咕噜噜……”
街上成千上万个肚子,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熟了!”
钱多多大喊一声。
他走到铁皮炉子前,用铁钳夹出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
他甚至没姑上烫手,直接从中间掰开。
金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散发着诱饶光泽。热气腾腾中,那股香甜味更加浓烈了。
钱多多大嘴一张,狠狠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气,却满脸陶醉地大声咀嚼起来。
“香!真他娘的香!又软又糯,比那干巴巴的糙米饭好吃一百倍!”
这一下。
老百姓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给我来一文钱的!”
刚才那个骨瘦如柴的汉子,第一个红着眼睛冲了上去,把一枚铜钱重重地拍在供销社的案板上。
“好嘞!十斤红薯!您拿好!”伙计麻利地称好,装进汉子的破布袋里。
汉子根本等不及回家,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还带着泥的生红薯,用袖子随便蹭了蹭,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响声。
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清甜的汁水在干渴的口腔里爆开,没有一丝苦涩。
“好吃!生吃也这么甜!”汉子激动得大喊,两口就把一个生红薯吞进了肚子。
这就像是往沸油锅里倒了一盆冷水。
“我要!给我来十文钱的!”
“别挤!我买一百斤!”
“老爷啊!咱们有救了!这红薯是活命的宝贝啊!”
整个朱雀大街彻底疯狂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挥舞着铜板和碎银子,像潮水一样涌向皇家供销社的摊位。
那些原本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扛起一麻袋一百斤的红薯,健步如飞地往家跑。
而在供销社旁边,徐农神还带着人,现场演示了怎么把红薯洗浆、沉淀、最后做成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
当那一碗碗酸辣粉出锅,热气腾腾地摆在百姓面前时。
大米的地位,在这一刻,被这种来自异国他乡的高产作物,彻底碾压成了渣滓。
一文钱十斤。能生吃,能烤着吃,还能做成粉条放上一年半载!
谁还去买那十两银子一石、吃多了还拉嗓子的陈米?
……
短短三。
红薯风暴席卷了整个京城,甚至开始向周边的州府蔓延。
那些运送红薯的马车,在皇家镖局的护送下,昼夜不停地在官道上奔驰。
萧景明种下的几百万亩红薯,产量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文数字。不管老百姓怎么买,供销社的红薯堆永远像山一样高。
丰年米行二楼。
崔管家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对街。
三了。
他的米行,连一粒米都没卖出去。
街上的老百姓人手一个烤红薯,啃得满嘴流油。甚至连那些叫花子,都因为红薯太便宜而吃得肚子溜圆。
“管家……”
米行的账房先生哆嗦着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催款单。
“大通钱庄的人又来催了。咱们上个月为了囤这十万石大米,拿铺子抵押借的三十万两高利贷,明就到期了。”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钱庄放话了。要是明见不到现银,他们就收铺子,把咱们囤在后院的粮食全拉走抵债。”
崔管家身子猛地一抖,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拉走抵债?他们想得美!”
崔管家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
“去!给我降价!八两银子一石!不,五两!赶紧把这批陈米抛出去换现银!”
然而。
他想得太真了。
当丰年米行挂出“五两一石”的牌子时,路过的老百姓连看都没看一眼。
“五两银子?我能买几千斤红薯,够全家吃三年了!谁买你们的破米!”一个大妈翻着白眼走过。
降价!继续降价!
四两!三两!
一两!
到邻五。
京城的米价,在红薯的冲击下,发生了惨烈的雪崩。
不仅是崔家,所有参与囤积粮食的世家门阀,全都慌了神。他们疯狂地抛售手里的大米。
踩踏效应出现了。
大家都在抛售,市场上全是大米,根本没人买。米价甚至跌破了他们当初的收购价,跌到了三百文一石的白菜价!
可是。
就算跌到三百文,老百姓依然不买账。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甜糯的红薯和酸辣粉。大米?那玩意儿太贵了,不划算。
崔管家看着后院粮仓里那堆积如山的陈米。
因为这几阴雨连绵,最底下的那一批米,已经开始泛起绿色的霉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
“完了……”
崔管家双膝一软,跪在发霉的米堆前,嚎啕大哭。
“全砸手里了!几百万两的现银啊!全变成了烂泥了!”
这种死一般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世家大族的头顶。
他们为了制造粮荒,抽干了家族所有的现金流,甚至借了高利贷去囤积大米。现在,米卖不出去,高利贷的利息每都在翻滚。
他们的现金流。
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断得彻彻底底。
……
皇家债务司,后堂。
萧景明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听着钱多多汇报京城的惨状。
“大人!崔家、李家、赵家……那几个带头囤粮的世家,现在连给下人发月钱的铜板都拿不出来了。崔家的几个旁支,甚至偷偷把女眷的首饰拿去当铺死当。”
钱多多兴奋地搓着手。
“大通钱庄已经去收铺子了。他们囤的那些大米,钱庄根本不要,全堆在街上发霉呢。”
“发霉?那太可惜了。”
萧景明把吃剩的红薯皮扔进炭盆里,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空中盘旋的几只秋雁,嘴角勾起一抹杀人诛心的冷笑。
“去。通知皇家供销社。”
萧景明折扇在窗棂上重重一敲。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用两百文一石的底价,去把那些世家手里砸盘的大米,全部给我收上来。”
钱多多愣住了:“大人,咱们要那么多陈米干什么?咱们的红薯都吃不完啊!”
“红薯是给老百姓续命的。大米,是拿来做战略储备的。”
萧景明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帝王般的深谋远虑。
“更何况。我怎么忍心看着那些世家老爷们破产呢?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面朝黄土背朝的泥腿子吗?”
萧景明冷笑一声。
“明早朝。本官要给皇上上一道折子。我要让这满朝文武,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锄禾日当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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