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斤鸡蛋。
这个数字砸下来，不仅钱多多懵了，在场的所有文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德言看着萧景明的背影，忍不住嗤笑出声：“收鸡蛋？他以为他是菜市场的倒爷吗？想靠倒卖鸡蛋来充盈国库？真是滑下之大稽！”
萧景明没理会背后的嘲讽。他太清楚大雍朝这帮土财主的心思了。对他们来，铜板只有埋在自家后院的坛子里才最安心。什么利息，什么国家信用，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但是。
在现代社会，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大妈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甚至凌晨三点去排队，那绝对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金融理念。
而是——白嫖的鸡蛋和豆油。
三后。
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座占地极广、原本属于江南商会的五层高楼，被重新修缮一新。
门前铺着大红地毯，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守两侧。牌匾上盖着红绸。
“当！当！当！”
铜锣开道。
萧景明穿着紫衣官服，手里摇着折扇，大步走到门前。他身旁跟着一身常服、但难掩兴奋之色的魏渊。
“扯红绸！”
萧景明一声令下。
铁牛上前，一把拽下红绸。
“大雍皇家钱庄”六个鎏金大字，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瞎了路饶眼睛。右下角那枚红彤彤的传国玉玺大印，更是彰显着这家钱庄不可撼动的官方背景。
“各位乡亲父老！”
狗腿子赵甲拿着特制的大铁皮喇叭，站在台阶上，扯着破锣嗓子喊开了。
“今儿个，咱们大雍皇家钱庄正式开张！皇上体恤百姓，特开此庄。不仅帮大家免费保管银钱，而且，存钱还给利息！”
底下围观的老百姓听了，大多摇摇头，甚至有人暗暗撇嘴。
给利息？骗鬼呢。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肯定是想把咱们的棺材本骗去打仗。
萧景明看着下面反响平平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坏笑。
他冲着赵甲打了个响指。
赵甲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把喇叭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赵甲猛地一挥手，指向钱庄旁边空地上堆得像山一样高的东西。
那是一筐筐码得整整齐齐的新鲜鸡蛋，旁边还摞着几千桶黄澄澄的豆油。
“今开业大酬宾！凡是进店存钱者！”
“存满一两银子！当场送土鸡蛋十个！”
“存满五两银子！送鸡蛋一筐，外加豆油一斤！”
“存满十两！送鸡蛋两筐，豆油三斤，再加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上不封顶！存完就能提走，绝不拖欠！”
“轰！”
这句话一出，朱雀大街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送……送鸡蛋？存钱还送鸡蛋？！”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手里紧紧攥着刚卖完菜换来的几十个铜板，呼吸急促。
“当真送？我存一两银子，那银子还是我的，然后我还能白拿十个鸡蛋？”
“大娘，您看这牌子！”
钱多多站在一筐鸡蛋旁，随手抓起两个鸡蛋在手里抛了抛，笑得像个弥勒佛。
“咱们这疆活期存款’。钱您存进来，我们给您开个折子。您明要是想用钱，随时拿着折子来取本金。但这送出去的鸡蛋，咱们皇家钱庄绝不要回！”
随时能取！
白拿鸡蛋！
这等上掉馅饼的好事，直接击穿了大雍朝底层百姓，尤其是那些精打细算的大妈们的心理防线。
“我存！我存一两！”那个大妈第一个冲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子，“快给我记上！我要那筐最大的鸡蛋！”
“我也存！我家里还有五两银子！我现在就回去挖！”
“别挤！我先来的！给我留只老母鸡行不行！”
疯狂了。
整个朱雀大街彻底陷入了疯狂。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十个鸡蛋无限放大。那些原本把钱藏在鞋底、埋在猪圈里、缝在棉袄里的老百姓，此刻像疯了一样往家跑，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的积蓄，然后拼命冲向皇家钱庄。
不到一个时辰。
钱庄门口排起了长达三里地的队伍。
队伍里不仅有平头百姓。甚至还有不少穿着丝绸长衫的商户。他们也是被“白送”两个字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存个一千两，那送的豆油和鸡蛋，足够他们开个杂货铺了！
钱庄大堂内。
几十个账房先生双手左右开弓，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张大娘，存银三两！送鸡蛋三十个！活期折子拿好！”
“李掌柜，存银五百两！送豆油一百斤，五花肉五十斤！后院提货！”
一箱箱发霉的铜板、一块块散碎的银子，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家钱庄的金库。
二楼的雅座里。
魏渊看着楼下那疯狂排队的人群，看着一车车运进后院的现银。
这位大雍子，端着茶碗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茶水洒在龙袍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就把钱掏出来了？”
魏渊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为了收点税，在朝堂上跟那帮文官吵得面红耳赤。结果萧景明只用了几筐鸡蛋，就让这帮老百姓主动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陛下。”
萧景明坐在旁边，嗑着瓜子，一脸风轻云淡。
“这叫下沉市场营销策略。老百姓不在乎什么国家大义，他们只在乎今能不能多吃一口鸡蛋。咱们抓住这个痛点，钱自然就来了。”
魏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萧景明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财神爷了，简直是在看一个能操纵人心的活神仙。
短短三时间。
皇家钱庄的送鸡蛋活动，席卷了整个京城。
根据钱多多的最新统计。三之内，钱庄吸收的民间闲散资金，竟然高达八百万两！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这意味着，大雍朝的国库现金流，在不动用任何强硬手段的情况下，瞬间回满了血！
然而。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朱雀大街的另一头，距离皇家钱庄不到五百步的街角。
一家挂着“日升昌”金字招牌的气派票号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冰窖。
这是山西晋商在京城的总号。晋商把持下钱庄票号百年，底蕴深厚，富可敌国。
大掌柜钱大富，此刻正背着手，站在二楼的窗户旁。
他那张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和气生财，而是铁青一片。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门庭若盛排着长队的皇家钱庄。再低头看看自家日升昌大堂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凄凉景象。
这三。
不仅没有一个人来日升昌存钱，反而有不少老主顾拿着之前的汇票，跑来要求兑换现银。然后转身就把现银存进了皇家钱庄，去换那几斤豆油和鸡蛋。
“大掌柜……”
一个伙计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递上一本账册。
“这三，咱们京城分号的存款流失了将近三成。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现金流就要出问题了。”
“啪！”
钱大富一巴掌将账册打落在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
“萧景明！你个不知道高地厚的毛头子。仗着皇上撑腰，就敢来动我晋商的饭碗？”
钱大富咬着牙，手指在窗台上抠出几道深痕。
他晋商能把持下钱脉，靠的不仅是诚信，更是残酷的金融手段。任何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新钱庄，都被他们用最野蛮的方式生生挤垮过。
“送鸡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吸收散户？你懂不懂什么是钱庄的命门！”
钱大富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同样脸色难看的票号分掌柜。
“立刻飞鸽传书，通知山西总号，还有直隶周边的所有分号！”
钱大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
“集结咱们能动用的所有现银！同时，把咱们手里捏着的、之前跟皇家债务司做生意换来的各种汇票和白条，全部归拢起来！”
他走到八仙桌前，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明一早！老夫要亲自带人，去皇家钱庄提现！他不是活期存款，随时能取吗？老夫要一次性提走五百万两现银！”
钱大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老夫倒要看看。他萧景明送鸡蛋送来的那些碎银子和破铜钱，能不能挡得住我晋商的挤兑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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