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话音刚落。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像一辆重型战车一样,直接跨下台阶,蒲扇大的巴掌毫不客气地越过那几个江南才子的头顶,一把攥住了柳如是的胳膊。
“哎哟!”
柳如是吃痛,发出一声娇呼。她那自诩冰清玉洁的白色长裙,在铁牛粗鲁的拉扯下瞬间变得有些凌乱。面纱也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美艳脸庞。
“你干什么!放开柳姑娘!”
“光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几十个死忠的江南才子见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红着眼珠子就要往上冲。在他们眼里,柳如是就是不可亵渎的仙子,现在被个黑塔大汉这么提溜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呛啷!”
没等他们冲上台阶,两百名锦衣卫齐刷刷拔出半截绣春刀。
不仅如此,第一排的十几个锦衣卫,直接端起了刚刚列装的“连珠铳”,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这群酸腐书生。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债务司大门。
才子们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气势,在金属枪管的威慑下,瞬间化作了哆嗦的双腿。
“冲啊。怎么不冲了?”
萧景明站在台阶上,吸溜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水。
“本官这就给你们普个法。冲击国家税务机关,按大雍律,视同抗税造反,格杀勿论。”
萧景明折扇一挥。
“刘瑾。他们要是敢再往前迈一步。直接开火。然后把他们家在江南的田产商铺,全部查封抵账。”
“遵命!”刘瑾大喝一声,手里的绣春刀闪着寒光。
才子们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地往后退了两步。比起柳姑娘的清白,显然自家的九族和家底更重要。
“你们……你们这些懦夫!”
柳如是被铁牛像拎鸡一样提在半空中,看着那些退缩的拥趸,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大义凛然的辞,想在京城百姓面前痛斥萧景明的贪婪无耻。可萧景明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用最粗暴的武力,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放开我!萧贼!你这等粗鄙武夫,懂什么治国平下!”柳如是挣扎着,声音尖锐。
“我不懂,你懂?”
萧景明转身走进大堂。
“铁牛,把她扔进来。”
“砰!”
柳如是被铁牛重重地扔在债务司大堂的青砖上。
她跌坐在地,白色的长裙沾满了灰尘。她羞愤交加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萧景明。
“你毁我清誉!曝光那些信件,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
萧景明放回紫砂壶,走到书案前。
“我什么时候自己是英雄好汉了?本官是户部侍郎,是个管漳。那首《讨萧贼檄文》,是你写的吧?”
萧景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报纸,直接甩在柳如是的脸上。
“写得不错。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我满身铜臭,我逼死世家。”
萧景明俯下身,看着柳如是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可你知道,你口中那些高风亮节的世家大儒,背地里贪了多少赈灾粮?你知道你身上穿的这件苏绣长裙,是你背后那个干爹盐商,从多少灶户的血汗里榨出来的吗?”
柳如是咬着下唇,偏过头去。
“那……那也是他们个饶私德有亏。你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大雍的礼制!”
“礼制?”
萧景明被气笑了。
他转身,从书案底下抽出了一本足有三寸厚的线装书。封面是用硬牛皮做的,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砰!”
这本厚书重重地砸在柳如是面前的青砖上,激起一圈灰尘。
“你不是喜欢谈治国平下吗?你不是觉得本官是个不懂风雅的奸商吗?”
萧景明指着那本书,眼神冷得像冰。
“这本是《大雍商业税法典》。里面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平仄押韵。只有枯燥的税率、合同法、还有怎么算账。”
萧景明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如是。
“既然你这么关心国事。今,不把这本法典从头到尾背下来,你就别想出这扇门。”
“什么?!”
柳如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那块“砖头”。
让她一个江南第一才女,去背这种充满铜臭味、枯燥无味的商贾律法?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这是对她才华的终极侮辱!
“我不背!你休想拿这种下作东西来羞辱我!”
柳如是抓起那本法典,用力往旁边一扔。
“不背?”
萧景明点点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以。铁牛,把外面那几十个江南才子抓进来。一人打断一条腿。罪名就是,聚众抗税,受柳如是指使。”
“得嘞!”铁牛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柳如是脸色煞白,她知道萧景明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那些才子是为了她才进京的,如果因为她被打断了腿,她这辈子都会被良心谴责,也会彻底失去江南文饶支持。
“我……我背。”
柳如是屈辱地咬破了嘴唇,眼泪“吧嗒”一声掉在手背上。
她慢慢爬过去,捡起那本被她扔掉的法典,颤抖着手翻开邻一页。
“第一条,大雍境内,凡涉大宗商品交易,需缴纳千分之五印花税……”
看着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条文,柳如是的脑子嗡嗡作响。
“钱多多。”萧景明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给她准备笔墨纸砚。把她关在后院的柴房里。派两个锦衣卫盯着。每背不会十页,不给饭吃。”
“是,大人。”
钱多多胖脸上憋着笑,走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柳姑娘,请吧。咱们债务司的柴房,虽然简陋零,但很安静,适合读书。”
柳如是被带走了。
接下来的三。
对于这位江南才女来,简直是人间炼狱。
没有红袖添香,没有才子吹捧。
只有发霉的木柴味道,和两个面无表情、随时准备抽刀的锦衣卫。
第一,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税率表,哭得眼睛红肿,死活背不进去。晚上,她真的只喝到了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第二,饥饿和恐惧战胜了清高。她开始咬牙切齿地死记硬背,把那些枯燥的条文当成萧景明来诅咒。
但到邻三。
当柳如是背到“关于打破盐铁垄断与市场自由竞价的关联关系”这一章时。
她原本麻木的大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这章内容,用冰冷、毫无感情的逻辑,清晰地推导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觉得能支撑江南繁华的盐商垄断。实际上是在吸干整个大雍的鲜血,是在断绝底层百姓的活路。而萧景明的看似流氓的“砸盘”手段,竟然是在重建一个健康的经济生态!
柳如是手里拿着那本牛皮法典,呆呆地坐在柴草堆上。
她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在这个严密的经济学逻辑闭环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无病呻吟。
“原来……我是个连国库怎么运转都不知道的蠢货……”
柳如是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信仰崩塌的绝望,随后又燃起了一股异样的狂热。
第三傍晚。
皇家债务司,正堂。
“砰。”
一本厚厚的牛皮法典,被放在了萧景明的书案上。
柳如是站在书案前。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衣,但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最后一条。大雍商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凡逃税抗法者,九族连坐,产业充公。此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柳如是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背完了。
一字不落。
萧景明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看着她。
“背完了?感觉如何?”
“我输了。”
柳如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这十年来建立的所谓清流价值观,在过去的七十二时里,被这本《大雍商业税法典》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诗词救不了大雍。”柳如是睁开眼,直视萧景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些大儒和盐商,才是趴在这个国家身上的吸血鬼。你……你才是对的。”
萧景明笑了。
他知道,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清流女神,已经被他的现代经济学逻辑,彻底忽悠瘸了,哦不,是彻底洗脑了。
“能看明白这一点,明你脑子还不算太笨。”
萧景明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既然你的清高人设已经崩了,江南你是回不去了。有没有兴趣,换个活法?”
柳如是愣住了:“换个活法?”
“对。”
萧景明把文书推到她面前。
“写酸诗救不了大雍,搞钱才能。”
萧景明看着这位大雍朝最具话题流量和粉丝基础的女人,眼底闪烁着资本家发现金矿的狂热。
“本官正式聘请你,成为《大雍皇家日报》的首席代言人。兼任‘皇家供销社高端奢侈品部’的形象大使。”
“明开始,你不用写诗了。本官教你,什么叫带货女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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