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请太医！崔大人厥过去了！”
几个户部的官吓得手忙脚乱，围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崔浩，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
萧景明折扇一挥，拦住了正准备往外跑的锦衣卫。
“请什么太医？这点毛病，还用得着劳烦太医院？”
萧景明慢悠悠地走到崔浩身边。
“胖子，去。把江南分局刚快马送回来的样品端上来，给崔尚书提提神。”
钱多多心领神会，一路跑进了后堂。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木盆走了出来。
木盆还没掀开，一股奇异的咸涩味就飘了出来。这不是海盐那种刺鼻的腥味，而是一种纯净的、直击味蕾的味道。
“掀开。”
红绸滑落。
木盆里装满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满满一盆晶莹剔透、白如初雪的晶体。
阳光照在上面，甚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盆雪盐刚一亮相，大堂里那些吵吵嚷嚷的文官瞬间安静了。他们盯着那盆东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萧景明抓起一把雪盐。
他在崔浩的鼻尖上方松开手。细密的盐粒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洒在崔浩那张惨白的老脸上，甚至有不少落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
崔浩的身子猛地一抽搐，“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正好对上了萧景明那张腹黑的笑脸。
“醒了？醒了就起来看账。”
萧景明没等崔浩爬起来，直接从袖兜里抽出一份盖着两淮盐课司新印的公文，毫不客气地拍在崔浩的脸上。
“崔尚书，你刚才不是我废了盐引，国库就收不到盐税了吗？”
萧景明退后一步，声音在正堂里炸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江南盐务新政实行后的第一个月报表！”
崔浩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公文扯下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纸面上数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
“三……三百万两？”
崔浩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朱红色的数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崔浩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公文。
“大雍朝历年的盐税，就算在先皇最鼎盛的时候，一年满打满算也就收到三百万两！你这上面写着，一个月就收了三百万两现银？你造假！你这是欺君罔上！”
“欺君？”
萧景明嗤笑一声。
“胖子，给咱们户部尚书解释解释，这三百万两是怎么来的。”
钱多多抱着算盘走上前，胖脸上的肉因为极度兴奋而红光满面。
“崔大人，以前盐商拿了盐引，每斤盐卖三十文，但交给国库的盐课，连一文钱都不到。大头全进了他们和贪官的腰包。”
钱多多指着木盆里的雪盐。
“现在，咱们债务司用毒矿山提纯的雪盐，成本几乎为零。咱们废了盐引，直接以五文钱一斤的价格敞开卖！”
钱多多手指在算盘上拨出一串残影。
“五文钱一斤，利润就是五文！整个江南十二府，加上北方源源不断的商队来进货。这一个月，咱们卖出去六十万担雪盐！”
“不仅如此，因为盐价便宜，老百姓吃得起盐了，销量比以前翻了三倍不止！”
钱多多把算盘往前一推。
“这三百万两，还只是江南一个月的利润！要是推行全国，全年预估的盐税，至少是三千五百万两！翻了十倍不止啊！”
三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颗函，在太和殿偏殿里轰然引爆。
林万卷靠在柱子上，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知道，完了。这不仅仅是江南商会完了，这是整个文官集团用来要挟皇权的金钱枷锁，被萧景明用这种降维打击的商业手段，彻底砸了个稀巴烂。
而崔浩。
这位一辈子都在跟铜臭味打交道的户部尚书。这位为了国库的几十万两银子能跟言官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守财奴。
在听到“全年预估三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时。
他的职业病犯了。
崔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看着萧景明，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疯狂的嫉妒，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膜拜。
他颤抖着双手，一步步走向萧景明。
“三千……五百万两……一年？”
崔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萧景明面前。
“爹！”
这声“活爹”喊得中气十足，响彻了整个债务司大堂。
全场死寂。
赵德言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林万卷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堂堂大雍朝正二品的户部尚书，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管一个二十出头的户部左侍郎叫爹？
“崔浩！你……你疯了！你有辱斯文！”赵德言指着崔浩破口大骂。
崔浩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抱着萧景明的大腿。
“只要你能把这三千五百万两银子每年按时交到户部的库房里。别叫爹，你让我叫爷爷我都行啊！萧爷爷，求求你，把这炼盐的方子交给户部吧！”
萧景明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崔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老东西，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滚开。”
萧景明一脚把崔浩踢开，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裤腿。
“这炼盐的方子是皇上的内库机密，跟你们户部有个屁的关系。这钱，是直接进内务府的。”
崔浩一听钱不进户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老脸丢尽，掩面痛哭起来。
文官集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盆雪盐和一个月报表面前，被彻底击溃。他们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萧景明看着这群如丧考妣的大员，折扇在掌心一敲，准备乘胜追击，把京城剩下的几个大钱庄也一并收编了。
就在这时。
“报——”
一个锦衣卫旗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满头大汗。
“大人！不好了！”
旗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急促。
“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带着两百名御林军，把咱们在城东新开的八家皇家供销社全给围了！”
“什么？”
萧景明眉头一皱，折扇瞬间收拢。
“不仅围了铺子，三皇子还强行打伤了咱们十几个伙计，正在里面砸货柜拿钱呢！是……是这皇家商铺涉嫌违制，他身为皇子，要替皇上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
原本瘫在地上的林万卷和赵德言等人，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三皇子魏泰！
那是林皇后的亲生儿子，林万卷的亲外孙啊！
在文官集团穷途末路的时候，这位一直蛰伏在暗处的三皇子，终于出手了！
萧景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好啊。刚割完一茬老的，这的又上赶着来送人头了。”
萧景明猛地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铁牛！刘瑾！”
“在！”
“抄家伙！跟我去城东！我倒要看看，这位三皇子殿下，有几个脑袋够我这狗头铡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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