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书房,吹散了浓烈的酒气。
萧景明盯着汪海那张透着疯狂杀意的老脸,原本半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一把将手里的空酒碗砸在青砖上,碎瓷片飞溅。
“松土?好!今老子就把这京城的皮,给他们揭下来!”
萧景明大步跨出门槛。
院子里,几百名锦衣卫早就披挂整齐,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刘瑾站在最前面,手按绣春刀,呼吸粗重。铁牛扛着破城锤,像一尊黑塔般立在旁边。
“刘瑾!”
“卑职在!”
萧景明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厚厚的《大雍权贵欠款核查总表》,直接拍在刘瑾的胸口上。
“通知兄弟们。今晚不过堂,不废话。册子上还欠着钱没交的,一家一家踹过去!”
萧景明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心领神会,从腰间摸出一支响箭,点燃后射向夜空。
“嗖——啪!”
一朵惨绿色的烟花在京城上空炸开。那是东厂的最高集结令。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四面八方的街巷里,涌出无数穿着褐色短打、头戴尖顶帽的东厂番子。他们手里拿着铁钎、凿子、甚至还有闻味用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汇聚到皇家债务司门前。
东厂提供精准的情报定位,锦衣卫负责武力镇压,债务司拿着合法的账本收钱。
大雍朝立国三百年来,最恐怖的“暴力催收机构”,在这一刻正式合体。
“出发!”
萧景明一声令下。
……
子夜时分。
光禄寺卿张大饶府邸。
张大人是个有名的“铁公鸡”,前几次债务司催债,他都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由,死皮赖脸地硬扛着。甚至还雇了几个老秀才在门口写对联哭穷。
“哐当!”
张府大门被铁牛一脚踹碎,木板连着门轴飞进院子里,砸翻了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家丁。
“有刺客!”家丁尖叫起来。
张大人穿着里衣,光着脚从卧房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谁敢强闯三品大员府邸!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打死谁啊?张大人。”
萧景明摇着折扇走进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
张大人一看这阵势,腿肚子抽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萧景明!老夫没钱!你要钱,就把老夫这条命拿去!”
“张大人这话得,本官是来收漳,又不是来收破烂的。”
萧景明转头看了一眼汪海。
汪海捏着兰花指,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咱家东厂的暗桩可是查得清清楚楚。张大人家里虽然表面上吃糠咽菜,但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底下,可是埋着好东西呢。的们,去给张大人松松土!”
十几个东厂番子拎着铁铲和锄头,如狼似虎地扑向后院。
“你们干什么!住手!那是我张家的风水树!”张大人脸色煞白,扑上去想拦,被刘瑾一脚踹在膝盖弯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砰砰砰!”
铁铲飞舞。不到半柱香时间,番子们在老槐树底下挖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
坑里,赫然埋着五个裹着油布的紫檀木箱子。
箱子撬开。
在火把的照耀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金灿灿的金鱼,晃瞎了所有饶眼睛。
“张大人,这就是你的揭不开锅?”萧景明拿起一条金鱼,在手里掂拎,“这金鱼挺肥啊,够你吃几百辈子了。带走!”
张大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夜,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平日里高高在上、死不认漳权贵大门,被一家接一家地粗暴踹开。
大理寺少卿的府邸里,东厂番子顺着猎犬的指引,直接拆了他家卧室的火炕。从火炕的夹层里,抠出了几十万两发霉的银票。
太常寺正卿的别院里,铁牛抡起破城锤,三下五除二砸碎了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一个千斤重的纯铁保险柜。里面装满了各地孝敬的古董字画。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乐,在京城的夜空回荡。
那些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萧景明不敢对他们这帮死硬派动真格的官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深埋在地下的秘密,在东厂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和锦衣卫粗暴的武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萧爷爷!别砸了!我给!我全给!”
一个五品京官跪在碎裂的古董花瓶上,抱着萧景明的大腿嚎啕大哭。
“那是我藏给儿子的老婆本啊!我连本带利全还给国库,求您给我留条裤衩吧!”
萧景明一脚把他踢开,拿过账本划掉他的名字。
“下一个。”
……
空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中,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早早地打开了门窗,探出头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场面。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马车,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汇聚到朱雀大街上。
马车没有车篷。
上面堆满了成箱的银锭、耀眼的金条、一人高的红珊瑚、装在紫檀匣子里的字画……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咯吱”声。因为东西太多,太重,连拉车的马匹都累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辆,十辆,五十辆,一百辆……
长长的马车队伍,在朱雀大街上排成了一条长达十里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浩浩荡荡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边的百姓看呆了。
有的贩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有的老头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这……这是把半个京城都搬空了吧?”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狗屁的清官!平时一个个装得比谁都穷,背地里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一个屠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萧青威武!”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老百姓不懂什么政治斗争,他们只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被抄了家,只看到大快人心的现世报。
队伍的最前方。
萧景明骑在马上,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底的光芒却比初升的太阳还要刺眼。
汪海骑着马跟他并排,看着身后那条十里长的车队,笑得脸上的水粉直往下掉。
“老弟,这回,咱们可是把都给捅破了。”汪海压低声音,“林万卷要是知道咱们把他手底下这帮饶家底全抄了,怕是要当场气死过去。”
“气死最好,省得我还要给他买棺材。”
萧景明打了个哈欠。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午门,直接开进了皇宫。
太和殿偏殿。
户部代侍郎高俅正准备去上早朝。他刚拐过宫墙,就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十个太监正满头大汗地从马车上卸货。
一箱箱金银财宝被像扔麻袋一样扔进偏殿里。偏殿的大门已经关不上了,白花花的银锭顺着门槛滚到了台阶下。
户部的官仓早就满了,内务府的私库也塞不下了。现在,这帮太监竟然把皇帝平时休息的偏殿当成了仓库!
高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头上的乌纱帽滚落一旁。
他看着那个坐在银子堆上、指挥着太监搬阅年轻官员,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萧……萧景明,他到底刮了多少地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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