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一路吹着，把他们送到了城外。
青阳城外，十里演武场。高台巍峨，旌旗蔽日，仙网上留影石直播全开，弹幕刷得遮了半边——万宗大比，开幕了。
这是修真界最大的赛事。各宗各派，倾巢而出；仙门巨擘，齐聚一堂。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连空中都悬着各宗的法舟、飞梭，密密麻麻。
那些法舟上扯着各色的旗，有描金的，有绣银的，在风里猎猎作响。看台最高处，还搭了几座观礼的楼台，帘子半卷着，隐约能看见几道端坐的身影——那是几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专程来看这场开幕式的。场边的鼓架上，架着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铜鼓，鼓手已经就位，只等着开幕的号令。
苏晚棠站在入场口的阴影里，望着那片人山人海，忍不住吸了口气：\"好家伙……这得多少宗门？\"
\"三百多家。\"谢无咎在她旁边，声音平静，\"今年报名的宗门，三百一十七家。每家按最少五人算，光参赛的弟子，就有一千五百多人。\"
\"一千五百多人……\"顾辞咂舌，\"一起进那什么毒瘴秘境？\"
\"分开的。\"谢无咎，\"分成三区，各进各的。不过——\"他顿了顿，\"能在秘境里碰上的，就是对手了。\"
日头爬过山头的时候，那面铜鼓\"咚\"地敲响了。鼓声又沉又远，一下，一下，像锤子擂在人心口上。喧闹的演武场，随着鼓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向入场口——万宗大比，就在这一声一声的鼓响里，真正开始了。
各宗队伍，按名次入场。名次越靠前的宗门，入场的顺序越靠前——这是惯例，是排面，也是各宗的体面。
剑宗第一个入场。六名骄弟子白衣胜雪，领队林无涯走在最前，含笑朝四方致意。看台上，欢呼声山呼海啸。
顾辞抱着剑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往那边看。可那一片白衣，那一个走在最前的笑，隔着大半个演武场，还是一寸一寸地，压了过来。
\"剑宗——骄队！\"
\"林师兄！看这儿！\"
弹幕也疯狂：
\"骄队排面拉满了！\"
\"今年的大比冠军，我押骄队！\"
接着，百草谷、玄岳山、符阁、机关城……各宗依次入场，一个比一个排场大。有驾着飞舟入场的，有踩着剑阵入场的，有骑着灵兽入场的，看得看台上的观众眼花缭乱。
百草谷入场，脚下的青草地上，随行开出一路药草，药香四溢。苏晚棠鼻子动了一下，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顾辞问。
\"药味。\"她，\"还有'炸炉星人'。\"她扯了扯嘴角，\"这名字，百草谷的人喊了我三年。喊到我一闻见药香，就想起自己炸过几个炉。\"
玄岳山入场，一群体修赤着上身，抬着一座石碑般的巨物，一步一个脚印，踏得演武场都微微震动。
石黛没话，只是把肩上那块碑石，往上托了停
\"石头？\"苏晚棠侧头看她。
\"……那是山门石。\"石黛盯着那座巨物，声音闷闷的，\"我，在那旁边，站过。\"
符阁入场，一队青衫弟子捧着符卷，符纸无风自动，沿着队伍飘了一路。
谢无咎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他把扇子合上，又展开，笑着摇了摇头。
\"符阁。\"苏晚棠低声。
\"嗯。\"谢无咎，\"三年前，他们我这个'废灵根'，画不了符。\"
\"现在呢？\"
\"现在——\"他把扇子一收，\"我画的符，能保咱们五条命。\"
机关城入场，队伍前后跟了七八具机关兽，咔咔作响。走到场中，那些机关兽齐齐仰起头，发出一声整齐的鸣响，看台上顿时欢呼起来。
墨满仰着脸，看着那些机关兽的关节，看了很久。
\"满？\"苏晚棠低声问。
\"……那是三年前的款。\"墨满声，\"关节，还是老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我，修得比这个好。\"
顾辞\"噗\"地笑出来。
苏晚棠咂了咂嘴：\"排场这东西，真是比出来的。\"
轮到那支黑袍散修队入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声浪，忽然矮了一截。
五个人，一水儿黑袍，没有旗号，没有排场，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进场来。领头那人走在最前，兜帽压得低低的。
\"就是他们——'魔渊散修队'。\"
\"报名的时候就填了'散修'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樱\"
\"……散修，也能这么进场？\"
议论声压得很低，没人敢得太大声。那五个人目不斜视地从场中走过，谁也不看。
苏晚棠没动，目光一直钉在领头那人垂在袖外的那只手上。那身高领黑袍，她认得；那只手，她也认得——上回在城里，隔着大半个抽签台，她见过这人眼底浮起来的一点金色。
\"第三区。\"谢无咎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跟咱们一样。\"
\"……好家伙。\"苏晚棠磨了磨牙，\"这是跟咱们杠上了还是怎么着。\"
\"巧不了。\"谢无咎摇扇子的手没停，\"别多想——多想了，也没用。\"
\"我倒是想不多想。\"苏晚棠低声嘟囔，目光却一直没从那些黑袍人身上收回来。
各宗队伍，入得差不多了。
演武场上，就剩最后一支队伍，还站在入场口。
五毒俱全。
主持仪式的老修士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入场口那五个灰扑颇身影，皱了皱眉：\"怎么把最后的位置……\"
\"按规矩来的。\"旁边的执事低声解释，\"报名排名最后的宗门，排最后入场。\"
\"报名排名最后……\"老修士顿了顿，\"既然报了名，就让他们走。\"
于是，万宗大比开幕式的最后一场入场，就这样落到了\"五毒俱全\"头上。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他们：
\"快看！那是不是报名那那个乞丐宗门？！\"
\"五毒俱全？他们还真来参赛了？\"
\"哈哈哈最后入场，压轴啊这是——'压轴'的'压'，是'碾压'的'压'！\"
\"五个筑基，最后入场，这场面，我都不敢看哈哈\"
弹幕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五毒俱全：压轴出场（羞辱版）\"
\"我看他们都不敢进场了吧？\"
入场口，苏晚棠听着那些声音，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樱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队友。顾辞抱着剑，气鼓鼓的；谢无咎摇着扇子，看不出表情；石黛背着那块碑石，站得笔直——今早出庙时，她空着手走了半路，又折回去，把碑石重新背上了。这一回，是她自己，愿意背的；墨满背上驮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里头是收拢成一团的镇岳，她一手护着兜，一手攥着操纵绳，指尖有点发白。
\"都听见了？\"她问。
四个茹头。
\"他们咱们是来垫场的，咱们不敢进场。\"苏晚棠，\"那咱们，偏要走进来让他们看看。\"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五毒俱全\"四个字，一路风尘，落了一层灰。
她抬起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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