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满背着镇岳,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身子在影里。城门口,有她每进出的脚印;城墙上,有她修傀儡时顺手刻下的、谁也看不懂的记号。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城,是看那间屋的方向。屋门槛上,那块被她坐得发亮的石头,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晒着晨光。
城门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在看她。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机关城弟子,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她道一声别。
没有壤别,也就没有告别。
她低头,把镇岳抱紧了一点,心里那点酸涩,被她自己咽了回去。机关城的\"哑巴\"不会哭——她早就学会了,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肩头的机关鸟\"雀雀\"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跟她一样。
她走下城门前的石阶。一级,一级。她在这座城里进出了十六年,从没有一回,走得这么慢。
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吹得她衣摆猎猎地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把怀里那块镇岳核心抱紧了一点——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镇岳核心微微发着温,像一座的、会呼吸的城。机关城的人她\"来历不明\",可她总觉得,自己的来历,就刻在这座的城里。只是她现在,还读不懂。
可总有一,会读懂的。她要把\"来历不明\"四个字,读成一个清清楚楚的名字,读到有人问起她是谁,能答得上来。
她在这座城里活了十六年,像一颗拧错了位置的齿轮——转不动,也没人替她正一正。直到秘境里那几,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这颗\"齿轮\",原本是能转的。
秘境里那一战,她一个人趴在高处,把一队傀儡的线,一根一根理顺,硬生生替大家堵住了一个缺口。机关城把她当废料,秘境里那几个人,却把她当人。
她不知道那座破庙在哪里。可她记得秘境里那个废弃丹房——五个人把手叠在一起,\"一起活\"。
她从来没跟人过,那一下,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跟人\"碰\"到。她的手向来是凉的,可那一下,四只手叠上来,把她的手焐热了。那个温度,她一直记得。
她记得那个会做火锅的姑娘,总冲她喊\"满\",虽然她从来没答应过。她不是不想答应,她只是怕——怕一开口,把这一声\"满\"吓跑了。
她还记得那个白毛少年,一边嫌自己的剑钝,一边把最险的位置留给自己;记得那个摇扇子的书生,一边嫌她麻烦,一边把水递到她嘴边;记得那个背石头的少女,安安静静地陪她坐着,一坐一整晚。
机关城养了她十六年,教她的是\"来历不明的人,要安分\",是\"别给人添麻烦\"。她一直很听话——听话到连被赶出城门,都只是点零头。
可秘境里那几,没有人教她要安分。他们只是把手叠上来,\"一起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任何人。她总是被动的——被捡回来,被留下,被嫌弃,被赶走。可这一次,她想主动一次。
她想开口,点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她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娘,镇岳会陪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我就去,找他们。
她把镇岳背稳,把核心往怀里按了按,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石阶。
身后,机关城的城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把她和这座城,隔成了两个世界。
那扇门,她进出了十六年。走过它的时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离开它的时候,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可这一次,她心里,第一次,不那么空了。
雀雀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安静下来。镇岳在她背上,她走一步,它就晃一下,像是在:走吧,去哪儿都校
她走得很慢,像一块终于被拧对了位置的齿轮——头一回,能自己转起来了。
她不知道那四个人如今都在哪里。可她记得那个方向——有人喊\"满\"的方向。
五个人,五条被丢下的路,正在山野间,慢慢汇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有一座破庙。破庙里,有一口锅,和一个会做火锅的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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