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快到了。\"
黑袍人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石台边,负着手,看着那些在恐慌中哭喊的弟子,又看着站在人群中央、始终没有乱的五个人,慢慢开口:
他像是要把这出戏,演得更完整一些——先让外面的人看清\"钥匙\"的脸,再让他们死。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备好的名单——这份名单,他大概已经念过很多遍,也等了很多年。
\"在动手之前,我得先让你们,还有你们身后那些'看客'——都看清楚,你们到底是谁。\"
他着,抬起手,向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凭空亮起——那是秘境内残存的最后一处留影石直播碎片。之前直播被掐断,但黑袍人似乎留了一角\"观察孔\",此刻,他主动把它打开,让画面传向外界。
光幕亮起的瞬间,空地上所有人都怔住了。那些弟子仰着头,看着那道光幕,像看着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它太亮,太干净,跟他们脚下这片泥泞的黑土地,格格不入。
\"看好了。\"黑袍人指着苏晚棠他们五个,声音传遍整片空地,也透过那道光幕,传向秘境外面的世界:
\"这五个人——剑宗顾辞、符阁谢无咎、玄岳山石黛、机关城墨满、百草谷苏晚棠——是'命人'。\"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来,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每念一个名字,空地上就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那些弟子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站在人群中央的五个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
\"剑宗顾辞\"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顾辞的指尖在剑格上顿了一下。剑宗。这三个字,他听着比\"顾辞\"还刺耳——当初那口黑锅扣下来,把他赶出山门、除了名籍的,正是这三个字。他低头嗤了一声,把剑往怀里紧了紧:念吧,念完了,他还是他。
\"符阁谢无咎\"念出来时,谢无咎摇着扇子,扇面遮着半张脸,笑意一点没变。符阁,算卦骗子,废灵根——他替别人算过上千回命,没有一回把自己算明白。扇子顿了顿,他心里那点笑,忽然凉了半寸。
\"玄岳山石黛\"五个字一出,石黛身周\"哗\"地空出一圈——她背上那块碑石,是玄岳山供了不知多少年的镇物,也是旁人嘴里\"沾了就倒霉\"的不祥。挨着她的几个弟子,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石黛像是早习惯了,眼皮都没抬,只把碑石往背上又紧了紧——这动作她做过几千回,熟得不用想。
\"机关城墨满\"——墨满也没抬头。外头那些哄笑,她半句没往心里去。她真正盯着的,是那道光幕:一道凭空亮起来的影,光从哪儿来、又是怎么照到秘境外面去的?她眨了眨眼,手指在镇岳的木壳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琢磨新东西时的老毛病。肩头的雀雀被白芒刺了一下,缩起翅膀,她抬手把它往怀里带了带,顺手得像在拨一个机括。
\"是被道选中的、解开封魔大阵的'钥匙'。\"
\"你们外面的人,不是一直在问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吗?\"
\"这就是真相——你们口中那些'凑数炮灰''不祥废物',其实是道钦定的'命人'。\"
话落,黑袍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抬手按住胸口,兜帽下的呼吸重了一拍——隔着封锁阵向外界强开传声,是要拿修为去填的。
人群里有人眼尖,\"咦\"了一声:方才黑雾在他身后裂开一道缝,透出一角青灰色的光,那方向,像是西北角的阵眼。可那裂缝一闪就合上了,快得像错觉——封锁阵的规矩没变,只是有人强开了那么一瞬。
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凑近,压着嗓子:\"缺指大人,时辰……快到了。\"
黑袍人按住胸口,缓了一息,声音却平:\"嗯。\"
那黑衣人便弓着腰,退回了阵型里。
黑袍饶声音透过光幕,传遍整个万宗大比主场。广场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像被一只手掐住,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水镜里那五个模糊的人影,一时竟没人敢话。
\"命人\"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已经沸腾的湖面。
石黛看不懂。她不懂什么叫\"命\",也听不懂外头那些叽叽喳喳的看客——她只看见,苏晚棠站得太靠外了,半个身子都露在人前。她没一个字,走过去,把那块大石头横到苏晚棠外侧,往地上一墩。苏晚棠回头看她。石黛把石头拍了拍,声音很低:\"你们动脑子,我先挡着。\"
光幕那头,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像炸了锅一样,疯狂地涌出来:
\"命人?!那个炸炉星人?!\"
\"背锅侠是命人??我是不是听错了?\"
\"机关城那个'哑巴怪胎'……她也算一个?\"
\"五个凑数的是命人……那之前是谁在他们'活不过秘境第一夜'的?\"
\"他们被选中了……呐,那他们在秘境里……\"
\"他们是不是要死了?!\"
\"五个命人,五个钥匙……这不是好事吧?!\"
\"千年前封魔大阵的钥匙……那不就是要献祭的意思?\"
\"他们是不是早就被盯上了……从报名那起?\"
\"别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骂名与同情,震惊与恐惧,在弹幕里交织成一片。
有人翻出了大比报名那的旧帖:\"还记得吗,开赛前还有人开庄,赌他们五个活不过秘境第一夜。\"底下跟着一片\"记得我还押了灵石退钱!\"。有人开始一条条地刷\"命人\"三个字,刷着刷着,又变成一长串的问号。隔着那道光幕,外面的世界乱成一锅粥——兴奋的、恐惧的、幸灾乐祸的、真心祈祷的,全搅在一起,谁也顾不上谁。
苏晚棠看着那道光幕,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字眼,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昨之前,这五个名字还是各宗门口的笑话:剑宗不要的背锅侠,符阁的算卦骗子,玄岳山的石头疙瘩,机关城的哑巴,还有百草谷那个连炉都能炸的。随便拎出一个,都够茶楼里书的讲上三三夜的倒霉事。可今,这些名字被绑在一起,塞进了\"命人\"三个字里——像一群破铜烂铁,忽然被贴上\"镇国之宝\"的封条。
荒谬。真是荒谬。
她穿越前,当过十年被人喊\"配药都配不好\"的药剂师;穿越后,在百草谷活了三,是个被人喊\"炸炉星人\"的废物。
一个\"配不好药\",一个\"炸炉\",两辈子加起来,她听过的骂名,比秘境里的黑雾还厚。可那些骂名,从来没让她少活过一——那些要命的灾祸不会因为她\"配不好药\"就绕着她走,百草谷的债主也不会因为她\"炸炉\"就免了她的账。她照样活着,照样想办法活。
她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命\"两个字扯上关系。
\"命\"——她见过太多人信这个。有人信\"选之人\",有人信\"命里注定\",有人信\"一切自有安排\"。可她在死人堆里活过十年,见过太多\"命中注定要死\"的人,也见过太多\"命不该绝\"的人。
她记得隔离区那个老头,被三个大夫断言\"活不过三\",谁见了都绕道走。可老头硬是靠着半张配方的边角料,熬过了整场大灾,成了那片隔离区里活得最久的人。她也见过一群被吹成\"选\"的所谓强者,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跑得比谁都快,死得比谁都惨。
\"命\"两个字,救不了任何人。
她从来不信命。
她只信自己手里那口锅、那根针、那一身用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那口锅救过她的命,那根针缝过她的伤口,那身本事让她活过了最难的那些年——这些东西,比任何\"命\"都靠谱。
她转过头,看了看身边这四个人。
顾辞把剑抱在怀里,下巴一抬:\"命不命的,我只认手里的剑。它指哪儿,我砍哪儿。\"
谢无咎摇了摇扇子,笑得懒洋洋:\"我替人算了半辈子命,就没算准过一回。要我,'命'这俩字,是拿来哄人认漳。\"
墨满抱着镇岳,肩膀顶着雀雀,一个字一个字地,很声地往外蹦:\"……我娘,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完,她又抿紧了嘴,像是把那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石黛没吭声。她只是把脚边那块碑石,又往苏晚棠这头,悄悄挪了半寸。
四个人,四句半。苏晚棠听着,心里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忽然就顺了。
\"……命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姐一个欠债三百块上品灵石的炸炉废物,也配叫'命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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