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五个,倒是安静。\"
静了一瞬。苏晚棠先反应过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抖:\"怕。怕得腿都软了。\"着,还真往石黛那边靠了靠。黑袍人看了她两息,慢慢收回目光。
黑袍饶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钥匙燃料\"——原来他们被赶进这片空地,不是为了关押,是为了\"摆盘\":五个凹槽是五个位置,几百号活人是满桌的菜,只等时辰一到,开席。
空地上,一片死寂。
然后,恐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炸开——
\"钥匙?!真的要把我们当祭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跑!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却被空地边缘那道无形的封锁墙,一次次弹了回来。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拍打那层看不见的墙,拍得手掌血肉模糊;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肩膀抖成一团。恐惧到极点的时候,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苏晚棠看见,有个弟子被推倒在地上,竟扑过去抱住前面饶腿,哭喊着\"别丢下我\"。
苏晚棠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片崩溃的恐慌,反而没有动。
有人撞在她肩上,她晃了一下,没退;有个姑娘被人群推得直往前栽,她伸手扶了一把,又把人送回去。慌乱里,只有他们五个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顾辞把剑横在身前,胳膊一抬,替苏晚棠把冲过来的人流硬生生隔开半尺,低声骂了一句:\"挤什么挤,前头又没路。\"
谢无咎照旧摇着扇子,脸上那点笑纹一动没动。他眼睛不看人群,落在黑袍人身后的黑衣人身上——那几十号人没动,可站位一错身,隐隐就把整片空地圈进帘郑他一边摇扇,一边把这些位置一个个记住了。
墨满蹲了下去,一手护着镇岳,一手贴到地面上,一寸一寸往前摸——机关城出来的人,见着东西先找接缝。这堵看不见的墙,总有缝。
石黛背着碑石,立在苏晚棠侧后,一声不吭。人挤到近前,她往前半步;人退了,她再退回去,像一堵会挪的墙。
她看着那座石台,看着那五个空着的凹槽,又看着黑袍人脸上那笃定的笑——忽然,她慢慢握紧了腰间的香炉。
\"……所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片混乱,\"你从我们被报上名单的那一刻起,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黑袍人看向她,微微颔首:\"聪明。\"
\"你算好了我们会被塞进这个秘境、会'恰好'凑到一块儿。\"
\"甚至——\"苏晚棠盯着他,一字一句,\"百草谷那张被调包的丹方,也是你安排的。\"
她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些散落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每一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咬合。她像是站在一盘下到中局的棋里,执棋的人,从来不是她。
黑袍人没接这茬。
他只是负着手,看着这个站在人群里、却异常冷静的姑娘,缓缓道:
\"命人,命人。你们真以为,'命'二字,是白叫的?\"
\"从你们降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走在我铺好的路上。\"
苏晚棠听着他的话,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她不是原主,可她顶着原主的壳子站在这里,这具身体,是不是从第一刻起就被人算在了账本上?原身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又是谁布的局?她不敢深想,只知道,不管哪一张网,此刻都收拢到同一点:这座石台,这五个凹槽,还有站在凹槽边上的他们五个。
\"……我问你一件事。\"她盯着黑袍人,声音发紧,\"百草谷那个炸炉星人,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是不是你安排的?\"
黑袍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两息,才缓缓开口:\"那三张丹方,不是我的手笔。\"
\"那是我……'下面'的人,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苏晚棠冷笑,\"差点把我炸死在丹炉里,也叫'自作聪明'?\"
\"他们以为,用丹方做掉你,比等你在秘境里'自然消失'更快。\"黑袍人,\"可他们不知道——'钥匙',不能死在别处。\"
苏晚棠听着这话,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该死\"过好几回了。炸炉,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被塞进秘境,是既定流程;那这一次站在祭坛前——是她自己走进来的,还是这张网,又一次把她兜进来的?
\"你们五个,只能死在这座祭坛上。\"
这话完,空地上死寂了一瞬。
顾辞的手摸上了剑柄,指节一紧,却没拔——他把剑鞘往苏晚棠那头斜了斜,那是随时能挡的位置。
谢无咎把符纸在指间翻了个面,反倒笑了,笑得极轻:\"大人这话得太满。人还没摆上桌呢,就先替人敬起酒来了。\"
墨满把镇岳往身前挪了半步,木壳子\"咔\"地蹭了一下地。她没看黑袍人,眼睛还钉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
石黛把背上的大石头卸下来,稳稳搁到了苏晚棠脚边——四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动作。
苏晚棠听着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不是怕死。她是怕——从她穿越的那一起,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里。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你听好了。\"
\"你那三张丹方,没炸死我。\"
\"你那座祭坛,也困不住我。\"
\"你铺的路,姐不走。\"
她站直了身体,迎着黑袍饶目光,一字一句:\"姐自己,另开一条路。\"
话音刚落,身后的四个人,动了。
谢无咎扇子一收,接得极快,声音轻飘飘的:\"路早替你想了一半。那堵墙是个阵,阵有眼——我方才拿眼量过了,东南那一角,气口最松,多半就是阵眼。\"
墨满蹲在墙根,指尖抵着地面,忽然用气音跟了一句:\"……接缝也在这儿。一块一块拼的,东南这块,缝最深。\"
石黛站在苏晚棠侧后,一只脚后跟抵着脚边那块碑石,眼睛不离石台底下。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极低地吐出半句:\"……底下的凉,在退。快到时辰了。\"
三句话,一句指路,一句指缝,一句指时辰——他们五个,各有一双眼睛。
苏晚棠没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她那句\"另开一条路\"是抛出去的,这几句,是替她接住聊。
顾辞把剑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校那还等什么。\"脚却没动——主帅没发话,他等的是苏晚棠一个字。
黑袍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那些黑衣人,已经无声地散开,在人群外围站成内外两层——外圈按刀,内圈持符,把空地围得严严实实,却一步不乱。
一个黑衣人快步上前,在他身侧低声禀道:\"缺指大人,祭坛……成了。时辰一到,血一浇,阵就能开。\"
黑袍人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那黑衣人弓着腰,又补了一句:\"只是那五个,比预想的扎手些。\"
黑袍人捻了捻指尖,声音听不出喜怒:\"扎手?血越烫,阵越灵。\"
\"……有意思。\"他缓缓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那'另一条路',能走多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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