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顾辞的剑要出鞘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手腕上。
\"……别动。\"苏晚棠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五个能听见，\"现在拔剑，就正中人家下怀了。\"
顾辞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苏晚棠把他握剑的手往下按了按，\"你砍倒几个，救得了自己，救不了这满场的人。真把他们打趴下了，我们就真成了'魔修的帮凶'——那才叫坐实了。\"
这话糙，可糙话有糙话的道理。人群最怕的就是\"坐实\"——只要他们五个先动手，那些喊\"抓住他们\"的人，就有了光明正大动手的由头。顾辞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到底还是把剑按了回去。
\"都稳住。\"苏晚棠压着嗓子，\"别回头，别露怯，就当我们是在看热闹。\"
五个人背靠着背，立在空地中央，像五根扎进泥里的桩子。人群越逼越近，骂声越来越响，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动。
苏晚棠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这一路逃命逃了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最乱的地方找人。末世里抢粮的、暴乱的、趁火打劫的——什么人真急，什么人装急，她一眼就能分出来。真急的人，眼睛是直的，只顾着往前扑；装急的人，眼睛是活的，一边喊，一边偷看旁饶反应。
她顺着那一浪一滥喊声看过去，越看，心里越亮。
喊得最响的那几个，脚却在往后缩。
那个赤阳宗的程阙——她认得他，他师弟昨夜死在黑雾里，他是真的恨。可他不往人群最前面挤，反而缩在人堆里喊，喊的时候，眼睛还总往人群里瞟，像是在等什么饶眼色。他旁边那个灰袍弟子，嗓子都快喊劈了，脚却一步没往前迈，反而在人群往前涌的时候，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躲到了别人身后。
更有一个瘦的玄水门弟子，从头到尾没喊一声，却一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是往外挤，是绕着他们五个的位置，一圈一圈地转，像在数什么。
苏晚棠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一一定住，又在心里给他们排了号。
她的余光扫过人群最边上，忽然一顿。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穿土黄外衫的弟子，混在几个惊慌失措的同门中间，不怎么起眼。他也在喊，喊得跟别人一样卖力——可就在他侧过头、跟身旁人话的那一瞬，苏晚棠看见了他的耳后。
一道极的印记。
半个指甲盖大，线条刻得极深，像用烧红的针尖，一点一点烫进去的。
苏晚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见过这个印记——在那具被他们拖回旧屋的黑衣人尸体上。那墨满翻开尸体的眼皮，露出瞳仁深处那道流动的金光，她看见了；墨满又指了指耳后，她顺着看过去，看见的，就是这个印记。她当时把它咽进了肚子里，谁也没告诉。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混在各宗弟子中间的人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有多看第二眼——这种东西，看一眼是辨认，看两眼就是暴露。她垂下眼，把那个土黄外衫弟子的位置、长相、混在哪一堆人里，一样一样，记在了心里。
\"苏姐？\"墨满在她身后，极轻地问了一声。她最懂苏晚棠——苏晚棠指尖的温度刚一变，她就察觉了。
\"没事。\"苏晚棠，\"我看人，看走神了。\"
她没有提金眼，也没有提那枚印记。她只是把那个人，悄悄排进了心里的名单第一位。
人群还在涌，骂声还在涨。
可那五个站在中央的人，没有一个露出要动手的意思。
谢无咎摇着扇子，扇面半掩着脸，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人群里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他是符修，最擅长看\"阵眼\"。人群也是阵，哪个点喊得最卖力，哪个点就是被人安排着点火的。
墨满蹲下去，借着系鞋带的工夫，把石台底部那道符文多看了两眼——纹路交接的地方，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又像是有什么重物压过。
石黛背着碑石，立在苏晚棠侧后方——谁要是真挤到跟前，她那块石头，就是最后一道墙。立定了，她却弯下腰，把手掌悄悄按在脚边石台冰冷的边沿上，停了好一会儿。玄岳山的人，跟石头打了半辈子交道，底下的凉是死是活，她一摸就分得出：这石台里的凉，是活的，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刚动过。她没声张，只在心里记下——不出声，是她的老规矩。
顾辞站在最前面，剑没出鞘，人却绷得像一张弓——他在等，等哪个不长眼的真敢动手，那就怨不得他了。
苏晚棠看着他们四个，忽然觉得，这一路下来，他们好像都长出零东西。
从前她是一个人看人、防人、算计人。现在她背后有四个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法子，替她多长了一双眼睛。
她心里那份名单，在一点点地加长。
而她很清楚——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像是被人塞进这片人群里的钉子，就等着时辰一到，替那黑袍人做点见不得饶事。
人群的喊声，不知什么时候，慢慢低了下去。
大概是发现那五个\"命人\"根本不接摘—既不辩解，也不动手，就那么站着，像听人唱戏。喊的人喊得没意思，也就渐渐散了力气。最先软下去的是那些脚往后缩的——他们本来就是被人架着喊的，见没人跟着往前冲，自己先撤了气势。
空地重新安静下来。
石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凿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头深处往外凿。
苏晚棠循声看过去。石台边缘，那圈蠕动的符文里，有几道纹路，正悄悄换了方向。
像是……在朝他们五个脚下爬。
她盯着看了两息，那几道纹路又停住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苏晚棠把香炉往腰里别了别，没有声张。
可那道纹路换方向的事，像一根刺，扎进了她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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