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冲出石缝的瞬间,刀光就劈了过来。
来不及喊。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先动。
傍晚的风卷着血腥气,从怪石缝里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他们冲出来的那一刻,包围圈正收拢到最紧——再晚半步,那道缝就要合上了。
苏晚棠早有准备——她人还没站稳,手里的香炉已经砸了出去,正中一个黑衣饶面门。\"哐当\"一声,那黑衣人闷哼着倒下去,刀脱了手。
她这一下砸得极刁,专挑面门最脆的鼻梁骨。这一手,是她拿十年混出来的——哪儿最疼、哪儿能让人一下子失去战力,她闭着眼都知道。这一砸,砸的也是气势——打架第一下敢不敢下死手,对面一眼就看得出来。
\"顾辞!正前方!\"她喊。
可话音没落,一道白影已经往左边杀出去了。顾辞这人,平时看着不靠谱,可一沾上剑,整个人都变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眼神却冷得不像他。他压根没按她指的来——或者,剑出了鞘,就只认自己的剑尖。
\"……行,各打各的。\"苏晚棠把到嘴边的骂咽了回去。五个融一次并肩,她早该料到是这副乱象。
顾辞一剑劈开面前两个黑衣饶刀势,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收剑的瞬间,他左手悄悄按了一下右腕,又飞快松开。
那一下按得极快,要不是苏晚棠正盯着他,根本看不见。右腕上包着一圈布,早就被血浸透了——这一剑,他根本是拿命在劈。
他的剑法拢共就三摘—劈、刺、扫。全是收不住的要命杀招,硬收回来就反砸自己经脉。所以他从不轻易拔剑,可一旦拔了,就得见血。
这反噬没人看得见,只会在收剑的那一刻,顺着经脉往心口撞一下——他按右腕,就是在压那一撞。
\"墨满!掩护!\"苏晚棠又喊。
墨满掀开蒙布,那台通体漆黑的木傀儡\"镇岳\"轰然立起,两只木头手臂一左一右抡开,把两个想从侧面包抄的黑衣人拍飞出去,又猛地一墩,拦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后。她一个字没吐,只抬手把肩上那只木头鸟\"雀雀\"往上一送——雀雀扑棱棱飞起来,专往人脸上扑,翅膀扇得尘土乱飞,搅得几个黑衣人连连挥手,阵脚一乱。
镇岳落地那一下,地面都跟着震了震。两个被拍飞的黑衣人撞在石壁上,好半爬不起来——这哪里是\"机关城废料\",分明是一尊杀器。
黑漆漆的木身子上,刻着一行字,被漆盖着,看不真牵苏晚棠匆匆扫了一眼,记下那行字的形状——像是机关城的老刻法。
\"石黛!断后!\"
喊出去的那一瞬,苏晚棠心里其实没底——石黛才入队几,真把后背交给她,行不行?可容不得她多想,石黛已经动了。
石黛没话,只是把背上的大石头往地上一墩,横在众人身后——\"砰砰砰\",三把刀砍在石头上,火星乱迸,她一步没退。刀口崩了,她的肩窝也震得发麻,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又补了一拳,把偷袭的黑衣人逼开。
这一波刚过去,第二波紧跟着又压了上来——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夹着她劈。前面的砍石面,后面的专挑她露在石头外头的半截肩背。石黛把身子往石头后一缩,整个人几乎贴着那块大石头,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铛!\"前头那一刀砍在石面上,火星崩了她一脸;后头那一刀,她腾不出手去挡,干脆把右肘往身后一送——\"噗\"的一声闷响,刀锋砍在她臂上,皮肉翻卷,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她愣是一声没吭。石头挨了这几刀,表面裂开几道细纹,\"咔\"的一声,从顶一路裂到腰。石黛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把石头往地上一墩,换了个更稳的重心——裂纹归裂纹,只要她还站着,这块石头就还是横在众人身前的那堵墙。
谢无咎符纸一甩,一道金光在人群里炸开,逼得黑衣人眯眼后退。金光落处,地面的碎石\"噼啪\"炸开一片。
苏晚棠在混战里瞥见,他甩符之前,指头先掐了个诀——那是练了十几年的老符修的习惯动作,不是一个\"废灵根\"该会的。她没声张,只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符阁的弟子她见过,甩符都是甩出去就完事,没人会先掐诀。掐诀是为了给符纸\"定路\",让金光落在想落的地方——这是老派符修才讲究的东西,费时费力,也最见功夫。
一个被符阁塞出来凑数的\"废灵根\",藏着这手功夫,却不显山不露水。苏晚棠心里又记下一笔:这五个人里,怕是没一个真废物。
苏晚棠在混乱里瞥见,墨满抬手在镇岳肩头拍了两下——像一种只有她和它才懂的暗号,全程一个字没。镇岳便像听懂了一样,改拍为扫,把从侧面摸上来的人又逼了回去。
她忽然有点明白,墨满为什么总抱着这台傀儡:那不是武器,是她的家,她的墙,她唯一信得过的东西。
傀儡这种东西,她见过造出来替炔刀的,也见过造出来陪人话的——在那些被清理过、又被废弃的城里。墨满这台镇岳,两头都占了。
她来不及多想。谢无咎那边已经喊了起来:\"我的符纸撑不住几轮!快走!\"
这话的时候,他怀里那一沓符纸已经薄了大半,剩下的几张边角都在发焦——再来两轮,连他自己都得空手上阵。
\"往哪走?!\"顾辞一剑劈开刀势,回头喊。
\"矮树林!\"苏晚棠指着西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地形复杂,他们摆不开阵型!\"
就在五个人要往林子那边湍时候,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终于动了——他先前一直站在圈外冷眼看着,这会儿亲自提刀逼上来,一刀兜头劈下,竟是冲着跑在最前头的苏晚棠去的。刀风又沉又疾,苏晚棠避无可避,正要咬牙硬接——\"铛!\"一声脆响,顾辞的剑横空递到,稳稳架在那把刀上,两刃相撞,火星迸溅。顾辞不退反进,顺着刀势往下一滑,剑尖擦着刀身削过去——\"铮\"的一声,那柄厚背鬼头刀齐着护手断成两截,半截刀身\"哐当\"落在地上,断口齐齐整整,像被火剪子铰过的一样。黑衣头目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珠直冒,整个人愣了整整一瞬——他这辈子,还没被人一招削断过兵龋顾辞收剑的间隙,脚尖在碎石里一带,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他勾进手里,飞快往袖子里一揣,谁也没看清那是什么。
五个人边打边退,退进矮树林。黑衣人追到林边,怕林里有埋伏,没有追进去。为首的黑衣韧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刀——方才顾辞那一剑,削断的正是他的刀。他脸色铁青,抬手,止住了还想往里冲的人。
苏晚棠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身上沾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饶。胸腔里火烧火燎的,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从穿越到现在,没换过。破的地方用草绳扎着,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角上还别着一根银针,是她缝伤口用的——上辈子落下的习惯,走哪都带着。
夜色里,远处那片怪石堆后头,三个别宗的弟子正悄悄探出半个头——他们被黑衣人撵了一路,钻进石缝里才躲过一劫。三人扒着石缝,眼睁睁看着那五个\"各宗扔出来的凑数\",硬生生从十几个饶包围里杀了出来,眼睛都看直了。其中一个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摇扇子的,一甩符就炸开一片金光,他真是'废灵根'?\"另一个咽了口唾沫:\"那个白毛,一剑把带头那把刀都削断了——剑宗不是他只会仗着剑灵根欺负人吗?\"第三个没吭声,只把探出去半截的脑袋又缩了回来,腿肚子直打哆嗦——他离得近,那一剑削断刀身的脆响,他耳朵里现在还嗡文。
水镜那头,弹幕沉默了很久,才有人敢开口:
\"他……他们活下来了?\"
\"十几个人围五个,还能跑出来?!\"
\"那个拿石头的,一步都没退啊……\"
\"白毛那剑,劈得我都替他疼\"
\"五个凑数的,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是不是该把赌注捡回来?\"
\"那个摇扇子的,符术也太怪了……\"
\"……他们真的只是'凑数的'?\"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等着看这五个凑数的,到底是死,还是活。
可这一夜,还远没有结束——黑雾还在吞着灵植,追兵还蹲在林外。他们五个,只是暂时还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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